“今晚谁都别想睡了。”
话音刚落,天就变了。
三十六道光柱收拢后,太玄界上空像被人翻了一盆血,云层一层层染红,从东到西压过去。城池、山脉、江河,全罩在那片红里。太阳还挂着,光却透不下来,连鸡犬都缩回窝里不敢叫。
山下凡人先乱。
集市上卖炊饼的汉子还端着蒸笼,抬头一看,蒸汽都忘了掀。城门口排队进城的人撒腿就跑,马车撞翻了两辆,车轮滚进沟里。大户人家关门挂锁,小门小户抱着孩子往庙里钻,香灰洒了一地,跪的人太多,蒲团都不够分。
有人冲着天磕头。
有人拿祖传的木剑往天上比画。
还有人哭着骂老天不开眼。
可天上没人理。
中州,天极宗山门外,三名长老合力祭起护宗铜镜。镜面才升到半空,红光一照,铜镜便从中间开裂。裂纹爬得飞快,几息工夫,整面镜子碎成砂,落在广场上还冒着青烟。
天极宗宗主披头散冲出大殿,连鞋都穿反了。
“开库,把那座祖塔请出来!”
旁边长老嗓子紧。
“宗主,祖塔昨夜刚刚挪进后山,塔身自己在抖,抬的人死了七个,谁也不敢再碰。”
宗主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不敢碰也得碰!再等一会儿,连人带山都没了!”
话还没落,红天深处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太玄界已受污染,执行抹除。”
声音传遍各宗。
不高,却压得人耳边闷。
天极宗宗主抬起头,喉咙里挤出一句。
“上使!上使!我天极宗与太玄早断了来往!当年围山,我宗还赔了三座灵矿,契书都在。。。。。。”
那声音没回他。
东边血河宗,山门大开,几十口血池沸成白气。血河宗宗主跪在台阶上,双手托着一枚血玉令,高声喊得嗓子都哑了。
“我宗愿献七成库藏,献山门,献弟子,愿为上界牧守此地,只求留一脉香火!”
血玉令浮起来半尺,停了停,随后啪的一声炸开。
碎玉扎进他掌心、脸上、脖子里。血河宗宗主栽倒在地,爬起来还要继续喊,身后那位太上长老却坐在石阶上没动。
老头抬头看着满天红色,手里攥着那串陪了他五百年的骨珠,一颗颗往下掉。
“完了。”
“咱们这些年替人卖命,卖到头,连条狗都算不上。”
南荒,万兽门最乱。
笼里的凶禽拼命撞栏,铁柱上全是血。圈山的巨象朝着西边跪成一排,鼻子埋进泥里,一动不动。万兽门门主骑着那头平日最听话的金睛狮王直冲祭坛,刚到半路,狮王腿一软,把他掀进泥水里,转身往山外跑。
门主摔得满脸泥,坐在地上愣了半息,忽然破口大骂。
“畜生都晓得跑,老子往哪跑!”
哪也跑不了。
太玄界边缘,海面升起一道道细线,从南到北,从陆到海,围成一个完整的大圈。冲得最快的修士撞在那圈线上,连惨叫都来不及出,整个人便化成一缕灰。后头几人急急收脚,飞剑齐出,刀光、火符、古钟轮着砸过去,连半点浪花都没翻出来。
有人转身就跪。
“开门!我等不跑了!”
海风卷着哭喊四下乱撞,线外星空沉着,半点回音都不给。
太玄主峰上,莫天机咳出一口血,把掌教袍下摆一撕,勒住胸前伤口,沿着广场一级级走上去。
钟声响了七遍。
能走的弟子全来了,伤重的也让人抬着来。内门、外门、杂役、药童,连扫厨房的大娘都抱着个铜盆站在人群里。太玄这几年攒回来的那点人气,今晚全堆在主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