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站在太玄主峰的第一块青石板上。
脚底下的震动顺着那双千层底的破布鞋直窜天灵盖。他低头看了一眼,鞋尖前方半寸的位置,青灰色的石板表面生生崩出一条头丝粗细的裂缝。
缝隙里,正往外滋滋地冒着腥臭的黑烟。
苏尘抓着那把破竹扫帚的右手紧了紧。这破地方,连个午觉都睡不安稳。
视网膜上,系统面板弹出刺眼的血红色乱码。强制抹杀的倒计时像催命符一样疯狂跳动,每跳一下都伴随着耳边细碎的电流噪音。
他直接用意念把这烦人的面板关了。
太玄主峰大殿。
莫天机正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百年血参汤,准备补补这几天被联军吓出来的亏空。碗底还没碰到红木桌面,整个大殿的承重柱突然出一声哀鸣。
“咚——”
桌面剧烈一跳,滚烫的参汤劈头盖脸泼在莫天机的道袍上。
他顾不上烫,一脚踹开殿门冲了出去。
黄昏的天空,原本绚烂的晚霞被一股从地底喷涌出来的粘稠死气生生撕裂。天幕像是一块被火钳烫穿的破布,露出大片诡异的暗红色。
维持宗门运转的护宗大阵,此刻就像风中残烛。那些篆刻在山体内部的阵纹疯狂闪烁,出随时会崩断的爆鸣声。
“掌教!外门出事了!”
执法堂的长老连滚带爬地冲上台阶,髻散乱,半边身子沾满了泥土。
“地下的极品灵脉……全黑了!外门三百多个炼气期弟子当场吐血昏死,连护山神兽都缩在窝里不敢露头!”
莫天机扑到汉白玉栏杆边缘,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正顺着山体的每一条缝隙往外溢。那些长在悬崖边的灵草,只要被黑气擦到个边,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直接化成了灰烬。
这根本不是什么大帝传承复苏的祥瑞。
这是一场要彻底抹除太玄道统的灭顶之灾。
莫天机的手指死死抠住石栏杆,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他一直以为地下埋着祖师爷留下的惊天底蕴,天天盼着老祖出关重振宗门,结果下面藏着个要命的活爹。
“敲丧钟!”莫天机咬碎了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让所有神海境以下的弟子,立刻往后山撤!能跑多远跑多远!”
丧钟的声音在太玄各峰上空回荡,整个宗门乱成了一锅沸腾的开水。
藏经阁院子里。
古三通光着膀子,双手抱头,把脸死死埋在歪脖子树下的泥土里。那股从地底渗透出来的气息,压得他这个圣王境的大妖连骨头缝都在嘎吱作响。
沐幽月端着个空碗,靠在门框上大口喘气。她体内的王族魔血在这个心跳声面前,就像是遇到了天敌,本能地想要臣服跪拜。
苏尘推开院门,慢吞吞地跨过门槛。
他没管地上装死的老妖王,也没看面无血色的魔女。他的视线笔直地落在了藏经阁的一楼外墙上。
就在昨天下午,他刚花了一个时辰,把系统签到给的十二具太古玉骨扔进锅里熬成了胶水,仔仔细细地把墙角的几个漏风窟窿给糊得严严实实。
现在,伴随着地底越来越密集的“咚咚”声。
那面好不容易修补好的墙壁,从下往上,硬生生裂开了一道能塞进两个拳头的大口子。糊在上面的玉骨胶水像干涸的泥巴一样块块剥落。
木屑扑簌簌地往下掉。
一阵夹杂着死气的穿堂风顺着裂缝吹进一楼大厅,把桌子上那本垫桌脚的《无始大帝道经》吹得哗哗作响。
苏尘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他今天跑了几十万里,把九幽魔教的分舵平推了,好不容易抢回来一张上古隔音阵图。想着终于能把这破房子打造成绝对静音的安乐窝。
结果阵图还没拿出来,房子要塌了。
“给脸不要脸是吧?”
苏尘站在院子里,声音压得很低,但听得出里头的火星子已经快把天顶盖掀了。
“我在上面住,你在下面住,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我拿玉骨糊门,那是给你面子,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他把手里那卷隔音阵图往腰带里一塞,反手攥紧了破扫帚的竹柄。
“真以为我不敢下楼?”
古三通听见动静,艰难地把头从土里拔出来,正好对上苏尘的侧脸。
老妖王吓得差点把舌头咬断。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位爷露出这种要活剥人皮的架势。平时那种嫌麻烦的慵懒全没了,现在这就是个被拆了房子的暴躁老哥。
“爷……下面那个东西……惹不得啊……”古三通结结巴巴地憋出一句废话。
苏尘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他大步跨进藏经阁,径直走向最深处那个平时连扫地都懒得扫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