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温度降得很低。
水桶里的井水结成了一整块坚硬的冰坨,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白霜。
苏尘随手把那块刻着“追杀”两个字的黑色玉牌扔在石桌上。玉牌磕碰着粗糙的桌面,出一声脆响。
他走到屋檐下,在那张铺着破棉垫的竹摇椅上躺了下来。
竹子出吱呀的抗议声。
苏尘把自己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看着地上那具还在时不时抽搐一下的焦黑人体。
沐幽月离得远远的,手里还攥着那半截用来抽人的扫帚杆。
“这东西还能活吗?”
她咽了口唾沫,指着地上的影七。
刚才打的时候没顾忌,现在冷静下来,对方骨子里残存的那股属于高阶修士的威压,压得她这个曾经的神海境巅峰连呼吸都觉得刺痛。
“死不了。”
苏尘打了个哈欠。
“上界的人皮实,被太乙辟邪神雷从头劈到脚,心脏还能跳。这生命力拿去犁地都不用喂草料。”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冲着石桌上的那个缺口茶杯弹了一下。
一滴澄澈透明、散着浓郁生机的液体从茶杯里飞了出来,精准地落进影七被烤焦的嘴里。
太一神水。
在外界,哪怕只是一滴用水稀释过一万倍的太一神水,都能让那些卡在通天境的老怪物们打得脑浆子流一地。现在却被苏尘当成了强心针,随便喂给了一个弄脏院子的刺客。
沐幽月看得眼角直抽抽。她觉得这个扫地杂役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败家子。
水滴入腹。
影七焦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喉管里出一阵类似破风箱拉动的怪异声响。那一滴太一神水强行保住了他最后一丝心脉,顺带修复了他已经被烤成焦炭的声带。
但他全身的经脉依然是一堆碎渣。
影七艰难地睁开眼皮。眼白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他没有去看站在远处的沐幽月,而是把视线死死钉在了躺在摇椅上的那个灰衣青年身上。
他感觉不到这个青年身上有任何灵力波动。
连一丝都没有。
这比直面一个真仙还要让人头皮麻。只有一种可能,对方的生命层次已经彻底脱离了他能理解的维度,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地。
“你就是那个。。。。。。斩碎仙王投影的异数。”
影七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干涩难听。
苏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伸手挠了挠脖子。
“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他问得漫不经心。
影七干瘪的嘴皮扯动了一下。即使成了一个废人,他骨子里作为仙域死士的骄傲依然没散。
“下界的虫子。”
影七盯着苏尘,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嘲弄。
“你以为你躲在这个破院子里就安全了?你根本不知道你惹了什么样的存在。”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混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你身上有仙王亲自种下的诅咒坐标。这道坐标已经刻进了你的因果线里,只要你还喘气,仙域的杀阵就会一直锁定你。”
苏尘皱了皱眉。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背。那个指甲盖大小的仙域符文正安安静静地趴在皮肉底下,没有任何作的迹象。
但很烦。
就像是睡觉的时候,知道屋子里有一只蚊子,虽然没咬你,但你总得防着它什么时候飞到耳边嗡嗡叫。
“一共几个人?”
苏尘放下手。
“什么几个人?”影七愣了一下。
“追杀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