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悠远、宏大、却又平淡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钟声,从指尖与青铜接触的地方荡漾开来。
这声音并不刺耳。
但在钟声响起的那个瞬间,整个葬天渊的色彩,褪去了。
所有翻滚的魔气、刺目的金光、呼啸的狂风,全部定格在半空中。时间在这片区域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那只距离苏尘头顶不足三尺的金色巨掌,硬生生卡住了。吞天巨兽手里握着的长矛,矛尖已经碰到了苏尘的一缕丝,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苏尘收回手,揣进袖子里。
一阵微风吹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法则碰撞的轰鸣。
那尊不可一世的万丈金身,在钟声波纹扫过的瞬间,表面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紧接着,就像是风化了千万年的沙雕,从指尖开始,无声无息地溃散成满天的金色尘土。
仙使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出。他那引以为傲的仙道本源,连同神念一起,被钟声彻底从这个维度的因果线里抹除了。
旁边那头体型同样庞大的吞天巨兽,下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夜无极那三颗狰狞的脑袋,连带着强悍的深渊魔躯,在钟声的洗礼下,化作了一滩没有任何生机的灰色粉末,洋洋洒洒地落在白骨废墟里。
原本挂在仙使腰间的那块用来接引的乱码玉牌,随着主人的湮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七八块。上面那些闪烁的高维代码,在钟声切断因果的干扰下,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堆废石头。
苏尘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眼前的景物出现了重影。他身子晃了一下,赶紧用左手把破竹扫帚拄在地上,这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咙干得像吞了一把粗砂,咽口水都刮得生疼。
这口破钟的威力确实离谱。连仙使和三万年的邪魔老祖都能当灰一样扬了。
但代价也是实打实的。刚才那一弹,直接抽干了他体内大成至尊骨积攒了大半个月的纯阳气血。不仅如此,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让他的狂躁状态彻底达到了临界点。
他现在只想找个平坦点的地方,哪怕是躺在死人堆里,也得先睡个三天三夜。
苏尘低下头,看了一眼刚才弹钟的右手。
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一抹淡淡的铜绿印记。他用力搓了两下,那印记就像是长在皮肉里一样,根本蹭不掉。这抹铜绿里正隐隐传出某种微弱的脉动,像是指向虚空深处的某个坐标。
苏尘没管手指上的脏东西。他转过身,拖着扫帚准备原路返回。
脚下的白骨地砖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次不是因为能量的抽吸,而是某种纯粹的物理撕裂。
咔嚓。
一道长达数百丈的巨大裂缝,毫无征兆地在祭坛废墟的正中央裂开。
原本被祭坛镇压的界渊通道,因为夜无极的死亡和献祭法阵的彻底崩盘,失去了一切束缚。那条裂缝直通地底最深处的黑暗,里面吹出的冷风刮在脸上,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腐朽气味。
就在裂缝张开的瞬间。
一股远比刚才那缕残存神念恐怖千万倍的意志,顺着深渊通道,强行跨界锁定了这片区域。
那不是什么投影。那是身处三十六重天之上的仙王本体,察觉到自己的接引后门被斩断后,直接把怒火化作了实质的视线,硬生生砸穿了下界的壁垒。
周围碎裂的石块不受控制地反重力漂浮起来。空气里的水分在一瞬间被抽干。
深渊裂缝里,一只完全由无数规则锁链编织而成的巨大眼睛,缓缓睁开。
血红色的瞳光扫过废墟,最终死死盯住了苏尘手里的那把破竹扫帚,以及他头顶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青铜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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