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站在荒地中央,看着祭司殿方向那团跳跃的幽绿火光,右手搭在储物袋的边缘。
风卷着腥臭味吹过来。他没拔扫帚,反而往前迈了一步,身形顺着那口废井直接跃了下去。
沐幽月咬了咬牙,瘸着那条刚接上脆骨的腿,跟着跳进黑漆漆的井口。
下坠的风声在耳边刮过。井壁上那些用血写成的名字,在黑暗中散着微弱的红光,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蛆虫。
黑碑的隐匿效果被苏尘催动到极致。两人就像两滴融入夜色的墨水,悄无声息地落向地底。
同一时间。
祭司殿偏殿内。
假剑九单臂撑着青铜桌案,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透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大祭司,你想要气血,我想要太玄帝宗的帝脉。这笔买卖,你稳赚不赔。”
假剑九抬起独臂,在桌面上用茶水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形图。
“太玄帝宗外门弟子,每月初五、十五会从落日平原采买灵药。路线固定,随行只有一个涅盘境长老。这些人,全都可以当做你们祭城的开胃菜。”
他手指沾着水,重重戳在地形图的中心。
“最关键的,是太玄圣女。她体内流的是太玄嫡系血脉,只要把她绑来抽干,当做祭品,顶得上十万个凡人。有了她的血,你这城底下的东西,至少能提前十年苏醒。”
大祭司干瘪的嘴唇裂开,露出两排黑的牙齿。他把玩着手里的指骨,没急着表态。
假剑九知道对方在等什么,继续往外抛筹码。
“至于那个藏经阁,绝不能硬碰硬。那地方邪门得很,连天道榜单都敢砸。但它有个致命弱点,它扎根在太玄地脉上。”
假剑九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百年潜伏积攒下来的算计。
“只要这祭城底下的阵法火力全开,顺着地脉逆向抽干藏经阁的灵气,那个扫地杂役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变成没牙的老虎。到时候,他就是砧板上的肉。”
大祭司停止了把玩指骨的动作。
这套计划严丝合缝。假剑九确实把太玄帝宗的底裤都给扒干净了。用祭城的阵法去抽地脉,这招釜底抽薪,比派十万大军去填命要高明得多。
“空口无凭。”
大祭司把那块黑骨令扔在桌上,骨牌砸出沉闷的响声。
“既然你把路都铺好了,今晚这第一轮夜祭,你来主持。城底下的那口炉子,需要新柴火。你去探探太玄那条气运支脉的底。”
假剑九抓起骨令,转身就走。
废井最深处。
苏尘双脚落地。鞋底踩在黏糊糊的暗红色苔藓上,出细碎的水声。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四周的青砖墙壁上,挂满了生锈的铁钩。空气里的血腥味浓郁得几乎要化成实质,吸进肺里像吞了一把铁砂。
几百个被铁链穿透琵琶骨的无名者,像一排排被掏空内脏的牲口,木然地站在原地。没有哭喊,没有挣扎,连呼吸都微弱得快要断绝。
溶洞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深坑,坑底翻滚着粘稠的血浆。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石阶上方传来。
假剑九手里捏着黑骨令,身后跟着一队红甲祭卫,大步走进溶洞。
他走到深坑边,往下看了一眼,独臂挥了挥。
“大祭司有令,今晚试祭。”
假剑九指着那群木然的无名者。
“把这些废料分批推下去。太玄的气运支脉就在这城下,只要这批无名者的因果能把炉火点旺,就证明支脉的位置没错。”
沐幽月站在苏尘背后,胃里不受控制地痉挛。
她堂堂魔族皇女,见过的屠场也不少。但这种硬生生把活人的名字和因果剥离,当成柴火去烧的手段,看得她后背直冒凉气。这帮中州的老怪物,玩起命来比魔族还要脏。
苏尘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看着那个顶着剑九脸皮的老东西。
他脚尖在地上碾了碾。
这老东西打着太玄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就算了,现在居然把主意打到了藏经阁的地脉上。
藏经阁要是被抽干了灵气,那张紫檀木的摇椅还怎么温养?悟道茶树还怎么结果?
断人清梦,犹如杀人父母。
“原来不是想活,是活腻了。”
苏尘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