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火盆对面的,是个干瘦得只剩一层皮包骨头的老头。大祭司身上披着一件用无数块碎骨串成的法袍,干枯的手指正慢慢把玩着一截晶莹剔透的指骨。
“你说,太玄帝宗藏经阁里那个连天道榜单都敢砸的老怪物,是个极其怕麻烦的人?”
大祭司的声音像是在空荡的破风箱里拉扯。
“千真万确。”
假剑九往前走了一步,独臂死死攥着拳头。
“我那具本体在太玄帝宗守了百年,没人比我更清楚那个姓苏的底细。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宗门存亡,更不在乎什么天下大势。他唯一在乎的,就是没人打扰他睡觉。”
假剑九冷笑了一声。
“九大宗门百万联军围山,他为什么出手?因为联军的战船挡了藏经阁的阳光。天庭的刺客去暗杀,他为什么动怒?因为刺客踩坏了他种在院子里的白菜。”
大祭司停下了把玩指骨的动作。
这情报太值钱了。
中州各大势力现在都把太玄老祖当成一个算无遗策、布局万古的执棋者。谁能想到,这尊活祖宗的行事逻辑,居然只是为了图个清静?
“所以呢?”
大祭司把那截指骨扔进火盆里,幽绿色的火焰猛地窜起三尺高。
“既然他怕麻烦,一旦遇到出他忍耐极限的骚扰,他绝对不会去抽丝剥茧地找幕后主使。”假剑九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疯狂,“他会用最省事的方法,直接把整张桌子掀了,把所有制造麻烦的人连同地皮一起扬了。”
大祭司干瘪的腮帮子抖动了两下。
这买卖能做。
祭城需要海量的气血来唤醒地底的那个东西。如果能利用太玄老祖这把刀,借他的手去杀光那些涌入中州的伐天盟修士,祭城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你想要什么?”大祭司问。
“我要太玄帝宗地底那条残存的帝脉。”假剑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等他把中州搅得天翻地覆,太玄帝宗必然空虚。你们拿你们的祭品,我拿我的帝脉。事成之后,我在这祭司殿里,要一把交椅。”
大祭司笑了。
笑声像是一群乌鸦在撕扯腐肉。
他喜欢这种有欲望的人。有欲望,就有弱点,就容易被控制。
“这计策是不错。”大祭司慢吞吞地站起身,骨头法袍出哗啦啦的碰撞声,“但我们怎么保证,那把刀会按照我们指的方向去砍?”
假剑九的独臂指向殿外。
“他现在就在城里。”
长街上。
天已经大亮了。出来摆摊做买卖的、赶路的人越来越多。
苏尘站在包子摊前,已经被七八个人来回穿过了身体。
这种感觉很糟糕。
不是因为被无视,而是因为这种法则层面的剥离感,让他觉得这座城在试图否定他的存在。
更麻烦的是,他那块用来遮蔽天机的黑碑,现在反而成了这座城排斥他的帮凶。黑碑把他的因果藏得太深,导致这城的规则直接把他判定为“查无此人”。
他伸手去拿蒸笼里的包子。
不出意外,手指穿过白面皮,抓了个空。
“有意思。”
苏尘把那块下品灵石重新收回储物袋。
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讲道理。既然花钱买不到,那就说明这店不想做生意。既然不想做生意,那这摊子也就没必要摆了。
不仅是这个摊子。
这满大街走来走去、把他当空气的人,头顶上都笼罩着一层极不自然的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