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没动。
他看着那个扛着扫帚从黑暗中走出来的灰衣人,后背的冷汗瞬间把里衣打透了。
他赌赢了。
太玄老祖根本没走远,那三道残像全是用无上手段造出来的诱饵。真正的撤离路线,就是这条最不起眼的废水暗渠。
顾长歌强压下经脉里翻江倒海的剧痛,双手交叠在身前。
他没有摆出任何防御姿态,而是极其缓慢、极其恭敬地弯下腰。
“天枢圣地顾长歌,见过前辈。”
声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敬畏。
苏尘没接话。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顾长歌这副几乎要把头埋进地砖里的架势,心里那股嫌麻烦的劲儿稍微散了点。
看这样子,不是来打架的。
“挡路了。”
苏尘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街边驱赶一只流浪狗。
顾长歌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他没有直起身,而是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双手往上抬起。
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青色的玉简。
“晚辈不敢拦前辈的去路。”
顾长歌的语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在嘴里嚼碎了才吐出来。
“这枚玉简里,记录了伐天盟关于天道碑本体裂缝的全部推演数据。还有上界那些高维存在,留在中州的三个隐秘观察点坐标。”
沐幽月站在苏尘侧后方,眼皮狂跳。
她死死盯着顾长歌掌心里的那枚玉简,呼吸都乱了节奏。
天道碑裂缝的数据,那是伐天盟拿无数条人命和资源填出来的底牌。至于上界观察点的坐标,更是连魔族王室都探查不到的绝对机密。
顾长歌就这么大喇喇地捧出来了?
连个条件都不谈?连个保证都不要?
这已经不是示好了。
这就是半跪在地上,双手把自己的脖子洗干净递过去,求着对方收下这份投名状。
“你倒是舍得下本钱。”
苏尘盯着那枚玉简。
他其实对什么天道碑裂缝一点兴趣都没有。至于上界观察点,只要别建在藏经阁的屋顶上,爱在哪在哪。
但他知道,这种时候如果不接,这小子脑子里指不定又要脑补出什么灭世的阴谋来。万一回去之后了疯,天天带着人去太玄帝宗门口自杀式冲锋,那他连个午觉都睡不安稳。
“晚辈知道,前辈手段通天,自然不把这些俗物放在眼里。”
顾长歌额头上的汗珠砸在青砖上,碎成几瓣。
“但天枢圣地既然要在中州立足,总得有点眼力见。前辈在红尘炼心,肯定不希望被那些上界的苍蝇整天盯着。晚辈愿意做这把扫帚,替前辈清理些边角料。”
苏尘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病没救了。
不过这小子有一句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他确实不想被上界那些老东西盯着。有了这几个观察点的坐标,以后签到或者出门买菜,绕着走就行了,能省下一大堆灭口的麻烦事。
苏尘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用灵力隔空摄取,而是直接伸出手,从顾长歌汗湿的掌心里把玉简抽了出来。
玉简入手冰凉。
“你总算做了件省我事的事。”
苏尘把玉简随手塞进储物袋。
顾长歌听到这句话,紧绷的身体猛地一垮。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那种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移开的虚脱感,让他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