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的指肚贴在粗糙的石面上。
没有预想中金石交击的动静。
这块只有半丈高的匿天碑胚,触感软趴趴的,外壳带着某种活物酵后的余温。
脑子里的万界签到系统在这一秒直接宕机了。
平时只会按部就班报奖励的电子音,变成了一阵毫无规律的尖锐爆鸣。
那些暗金色的血水在池子里疯狂翻滚,砸在苏尘脚下那把悬空的竹扫帚上,又被无形的规则蛮横地弹开。
碑灵没有再出声。
它在等。
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下界土着被因果线绞成一具空壳。
黑色的纹路从碑体上剥落,顺着苏尘的指尖、手背、小臂一路往上爬。
这东西在强行读取他的命格。
匿天碑胚要遮蔽因果,第一步就是把宿主的所有信息打上烙印。它要看清楚,自己到底在给一个什么样的人当防火墙。
这是认主程序,也是上界高维存在的审查扫描。
苏尘的手臂肌肉开始不规则地隆起。
皮下的血管透出一种极度危险的暗红色,甚至能看到血液在里面奔涌的轨迹。
沐幽月蹲在三步开外的青铜阶梯上,双手死死捂着耳朵。
她连看都不敢看苏尘的右手。
那上面逸散出来的任何一点气息,都带着剥夺生灵存在的威压。她手腕上的魔纹被压制得死死的,连呼吸都必须极其克制,生怕一点微小的动静就会引来那股高维力量的注意。
“查户口查到我头上了。”
苏尘吐出一口闷气。
他最讨厌这种被人扒光了底细的感觉。
躺平的最高境界,就是谁也不知道他在哪,谁也不知道他有多强。现在这块破石头居然想顺着网线来摸他的底牌。
系统那个坑货不允许别的防火墙越过它的权限,匿天碑胚又非要走完强行扫描的流程。
两股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力量,直接把苏尘的右臂当成了战场。
中州南域的上空。
天黑了。
有人把整个苍穹当成一块破布,从中间生生撕开了一条万丈长的口子。
裂缝里没有星光。
只有一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注视感。
顾长歌站在天道碑废墟的外围,手里的白玉折扇早就收进了袖口。
他仰起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周围的空气变得比铅块还要沉。几个离废墟较近的伐天盟执事连坑都没吭一声,直接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这根本不是修士斗法产生的威压。
这是底层维度的生灵被高维存在扫视时,肉身产生的排斥反应。
顾长歌脑子里快过了一遍自己手头的情报。
天道榜单从来不主动现身。中州三万年的记载里,天道碑一直是个死物。现在这架势,明显是榜单背后的东西被惹急了,正在顺着因果线往下倒查。
里面那个人到底摸了什么东西,能把上界的老怪物逼得亲自下场掀桌子?
这热闹不能看。
看了命就没了。
天枢圣地能存活至今,靠的就是永远不在神仙打架的时候站错队。
顾长歌没有任何犹豫。
“所有人,退出废墟百里之外。谁敢回头多看一眼,门规处置。”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雷崇山早就扛不住这股压抑了。听到顾长歌的话,他立刻招呼剩下的执事往后撤。
人群像退潮的蚂蚁一样往外涌。丢盔弃甲,连地上散落的法宝都顾不上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