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口悬台。
下方的云海翻滚着,把中州南域连绵的山脉遮得严严实实。
苏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出一阵劈啪的脆响。他刚把破扫帚换到左手,准备顺着悬台边缘的隐秘小道开溜。
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沐幽月,后背猛地拔直了。
她原本已经隐去魔族特征的双手,在此刻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暗金色的魔纹。那些纹路在白皙的皮肤下不安地游走,甚至带起了一阵细微的灼烧声。
这不是天道压制。这是血脉深处的本能预警。
沐幽月转过头,视线死死盯住悬台左侧那片翻滚的云层。
原本白茫茫的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一层极淡的血色。那不是朝霞的颜色,而是一种带着纯粹杀意、甚至夹杂着几分病态疯狂的味道。
“主人。”
沐幽月的声音变了调,喉咙里干涩得厉害。
苏尘没回头,还在揉着有些酸的脖颈。
“又怎么了。那帮穿白衣服的后悔撤阵了?”
“不是伐天盟的人。”
沐幽月咽了一口唾沫,手指死死抠住掌心。
“有个女人的气息。。。。。。在追你。”
苏尘揉脖子的手停住了。
他偏过头,顺着沐幽月的视线看过去。那片红云滚动的度快得不合常理,连带着刮过悬台的风都带上了一股子腥甜味。
“追我?”苏尘掏了掏耳朵。
“带血莲印记的味道。”沐幽月咬着后槽牙。她对同源的魔气最敏感,何况对方身上的味道里还夹杂着一种不死不休的疯劲。“这女人锁定了你身上的某种因果。她不是在瞎转悠,路线笔直,最多半炷香就能撞上我们。”
苏尘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洗得白的灰布衣服,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沐幽月。
一个太玄帝宗的扫地杂役,大清早带着一个魔族皇女,站在刚刚被扒了底裤的中州天道碑废墟旁边。这要是被人撞见,他以后别想在藏经阁的摇椅上睡个囫囵觉了。
更麻烦的是,带血莲印记的女人。
苏尘脑子里闪过一个红赤瞳的身影。
姬明月。
那个在圣女峰洗髓池差点走火入魔,后来又被他一扫帚断星河吓破胆的疯婆子。
“这帮搞魔道的,出门都不看黄历的吗。”苏尘把破扫帚往地上重重一顿。
远处的血色云海里,隐约传来一阵撕裂空气的尖啸。
姬明月根本没有掩饰行踪。
她手里攥着一截枯黄的竹扫帚枝。这是她半个月前潜入太玄帝宗,在藏经阁墙角挖出来的。树枝上沾着一丝连天道都无法抹除的灰败气息。
她把这截枯枝死死贴在胸口的血莲印记上。每一次呼吸,印记就会多开半瓣,换取短暂的修为暴涨。
“七成把握。这气息的浓度,绝对是他。”姬明月咬碎了舌尖。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嘴角往下滴,落在暗金色的战甲上。
她在赌。赌那个一击抹平百万联军的无上存在,就是那个天天在藏经阁门口晒太阳的灰衣杂役。
她必须要找到他。不仅仅是因为恐惧,更因为那种能无视一切规则的绝对力量,成了她摆脱魔族宿命的唯一救命稻草。
风口悬台上,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沐幽月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着冰冷的岩石。她看着苏尘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里突然泛起一股没来由的酸水。
她交出了本命魔血,签了生死契约,才换来一个在藏经阁端茶倒水扫院子的资格。现在随便冒出来一个带血莲印记的疯女人,居然能精准地追踪到主人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