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荒,太玄山门外五十里,落马坡上空。
一艘通体漆黑的灵能飞舟悬停在云海里。飞舟没有挂伐天盟的战旗,甲板上的两百号精锐全都换上了粗布素服,连平日里从不离身的佩刀都留在了中州总殿。
顾长歌站在船头,手里攥着一份礼单。他盯着下方那层若隐若现的护宗大阵光幕,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顾阁主,真就这么跪着进去?”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随行的天机阁老供奉齐半仙拄着一根紫雷竹拐杖,慢吞吞地走到甲板边缘。他手里托着一面斑驳的青铜古镜,镜面边缘结着一层厚厚的铜绿。
齐半仙瞥了一眼顾长歌手里那份堪称丧权辱国的礼单,鼻腔里出一声轻哼。
“楚瞎子那老东西学艺不精,非要用龟甲硬算天道反噬,瞎了眼是他活该。咱们伐天盟带着三分之一的家底来给人当孙子,连对方是个什么品种的怪物都没看清。这要是传回中州,咱们这些老骨头的脸往哪搁?”
顾长歌转过身,脸色铁青。
“齐老,楚老的下场你昨天亲眼所见。那东西的因果,不是我们能碰的。”
他在心里盘算。这老不死的仗着自己是盟主的亲师叔,非要跟着来蹚浑水。天机阁这帮算命的平时高高在上惯了,根本不懂什么叫真正的维度压制。要是这老东西在飞舟上惹出什么乱子,太玄里面那位一生气,这两百号人连带着一船的贡品全得化成灰。
“老朽这面‘观天镜’,不沾因果,只看地脉气象。”
齐半仙根本不理会顾长歌的警告。他枯瘦的手指在古镜背面抹了一下,指尖划破,一滴暗红色的精血渗进铜绿里。
“老朽不看那护宗大阵,也不看主峰祖师堂。老朽绕开那些因果重的地方,专挑太玄最偏僻、最不起眼的杂役房看一眼。只要摸清了他们最底层的气运流向,就能推断出正主的底细。”
齐半仙一边说,一边将古镜举过头顶。
顾长歌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他往后退了三大步,直接退到了飞舟的防御阵纹边缘。
“你疯了!快把镜子收起来!”顾长歌压着嗓子低吼。
齐半仙根本没停手。
古镜表面泛起一层水波纹,穿透了云海,越过太玄主峰,直奔后山那座最破败的藏经阁而去。
他在心里盘算。强者都喜欢占据灵气最浓郁的主峰。那后山破阁楼连点像样的阵法波动都没有,顶多是太玄堆放破铜烂铁的仓库。看一眼仓库的总气运,总不至于被反噬。这波稳赚不赔。
太玄后山,藏经阁外院。
林凡正坐在院墙根的一块青石板上。他怀里抱着一卷封皮都掉光了的《基础吐纳决》,嘴里念念有词。
太阳晒得头皮烫。
林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书页翻得哗啦响。
他在心里盘算。自从上次在后山捡漏,见识了那位杂役祖宗一扫帚劈碎天道碑的画面后,他林凡就算是彻底抱上这条大粗腿了。现在外面全是探子,宗门里人心惶惶,正是表现自己勤奋好学、忠心耿耿的最佳时机。只要自己在藏经阁外头多转悠,多背书,说不定哪天祖师心情好,随手赏点残羹冷炙,自己就能原地起飞。
“气沉丹田,引灵入体,走太阴,过少阳。。。。。。”
林凡背得口干舌燥。他放下经书,抬起手捶了捶酸痛的后颈,顺势仰起头,打算活动一下脖颈。
云海之上,飞舟船头。
齐半仙死死盯着古镜的镜面。
镜面里的水波纹逐渐平息,显现出藏经阁小院的轮廓。
“看到了。。。。。。不过是个破落院子,连个像样的聚灵阵都没有。顾长歌,你就是被自己吓破了胆。”
齐半仙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鄙夷的表情。
他正准备将画面放大,看看院子里有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
古镜的画面突然不受控制地往里屋偏转了半寸。
镜面里,映出了一个坐在八仙桌旁喝茶的灰衣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