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幽月答得太快,答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在魔界时连床幔都没亲手碰过。
她把腰弯得更低。
“不会也能学。主人只要坐着。”
苏尘看她一眼,心里盘算这魔族皇女最近上进得吓人,擦桌腿擦出杀父之仇,端茶倒水端出夺嫡气势。让她铺床倒没什么,就怕她把旧竹榻拆成十八段,再把藏经阁地砖掀了重铺。
这姑娘干活带着股同归于尽的劲儿。
“轻点。”
苏尘指了指里屋。
“那张竹榻虽然破,陪我熬了一百年。别给它扬灰。”
沐幽月捧起床垫,动作比捧魔族传国玉玺还稳。
“主人放心,幽月会让它体面退下。”
苏尘听得太阳穴跳了跳。
“倒也不用办丧事。”
沐幽月停住,认真看着他。
“需要香炉吗?”
“。。。。。。不需要。”
苏尘拖过一把缺腿的木椅坐下,椅子刚受力就出嘎吱一声。他干脆把身体往后一靠,摆出监工姿态。
“拆旧床可以,别碰床头那摞书。第三本夹了张黄纸,弄丢了你赔不起。”
沐幽月抱着床垫进屋的脚步收住。
“黄纸?”
苏尘随口道“前些年签到给的避尘符,效果一般,胜在不用洗被子。”
沐幽月沉默了一个呼吸。
避尘符?
她刚才神魂扫过那摞书,第三本里面压着的根本不是寻常符纸。那张黄纸上有六道残缺帝纹,纸边被岁月啃得毛,可符胆还活着。放在外界,圣王境强者得跪着求一张。
主人拿来不洗被子。
沐幽月心里那杆价值秤,又被硬生生砸断了一截。
她不敢再问,把床垫放在门边,先去搬旧书。
一本,两本,三本。
她搬到第三本时,手背刚贴上封皮,屋里突然起了一阵细小的沙沙声。那张黄纸从书缝里滑出半寸,纸角对着她手腕上的魔纹轻轻一压。
魔纹当场缩回皮肤下。
沐幽月的手停在半空,呼吸卡住。
苏尘坐在外面,见她半天没动,懒洋洋开口。
“卡住了?”
沐幽月把手收回来,换了两根手指夹住书脊,避开黄纸。
“没有。”
“主人这张符,平日也放在这里?”
“不放这里放哪,垫桌脚太薄,糊窗户又透风。”
沐幽月胸口堵得闷。
她忽然很想回魔界,把那些为了半块残符打得头破血流的老怪物全喊过来,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败家。
可她又立刻压下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