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一楼。
缺了半边的木门外,尘土飞扬。沉闷的撞击声顺着地面一路传进屋里。
几百头体型如山的熊妖正扛着几千斤重的青石板,在主峰废墟上哼哧哼哧地铺地。古三通手里拎着一根带刺的藤条,站在一根断裂的盘龙柱上,扯着嗓子大骂。
“都没吃饭吗!那边的狐妖,把地缝里的灰给我舔干净!谁要是敢在老祖门前留下一粒沙子,老子今晚就把他扒皮熬汤!”
外面的妖兽大军干得热火朝天。
沐幽月蹲在那个放杂书的木架子旁边。
她手里攥着一块灰扑扑的抹布,手腕力,硬生生把黑的桌腿擦出了一层包浆。细碎的木屑顺着抹布边缘往下掉,落在她那双洗得白的粗布鞋面上。
外面那帮畜生干活不要命。
沐幽月手里的抹布越攥越紧。连古三通那个级别的绝世大妖都在抢着挑粪,自己这个端茶倒水的女仆,地位已经岌岌可危了。
主人身边不需要没用的废物。
如果连擦桌子、扫地这种事都被外面那条黑水玄蛇抢了去,自己还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间院子里?一旦失去这层庇护,她这个魔族皇女在太玄帝宗就是个活靶子。
不能被赶走。
绝不能。
沐幽月咬着牙,把抹布换到另一只手,对着已经光可鉴人的桌腿又死命搓了两下。
就在这时。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踩在院外的碎石路上。
冷清秋端着一个白玉托盘,托盘里放着一只雕花瓷碗。碗盖缝隙往外冒着热气,带着一股浓郁的药香味。
太玄圣女换了一身素白的长裙。昨天的护宗大阵反噬让她受了重伤,脸色还有些苍白,连嘴唇都透着一股病态的灰败。但她走路的姿态依旧端庄,脊背挺得笔直。
这碗灵仙汤,是她耗费了私库里最后一株千年血参,亲自守在丹炉边熬了七个时辰才熬出来的。
老祖挽救了太玄道统,这份恩情大过天。掌教和其他长老都在忙着安抚伤员,她作为圣女,理应来侍奉老祖。
冷清秋停在藏经阁的破院门前。
视线扫过那些正在疯狂干活的大妖,她握着托盘边缘的手指紧了紧。指甲刮在玉石上,出细微的声响。
太玄的祖师爷,居然能让镇妖塔里的凶兽乖乖扫地做苦力。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翻腾的气血,抬起手准备叩门。
没等她的指节碰到木门,门板从里面被人拉开了一条缝。
沐幽月站在门槛后面。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空气停滞了半秒。
冷清秋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女人。这衣服明显不合身,挽起的袖子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臂。但这女人的容貌却生得极具攻击性,哪怕未施粉黛,那眉眼间也透着一股惑人的妖异。
最关键的是,这个女人身上的气息,让冷清秋丹田里的本命飞剑出了一声不安的低鸣。
“你是何人?”
冷清秋声音清冷,带着常年居于高位的疏离。
“为何在老祖院中?”
沐幽月没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白玉托盘上,又移到冷清秋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
胸口像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又来一个抢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