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木头夹着土腥味卷进院子。
石桌边那个粗瓷茶盏被一块飞来的门栓磕中,当场碎成几瓣,茶水泼在黑石块上,冒起几缕白烟。
沐幽月的手还搭在苏尘肩颈下方,那声尖嘶刮过耳膜,她手指本能地一勾,指甲差点抠进苏尘肉里。体内那股被压制的魔元瞬间冲到掌心,她整个人往后撤了半步,后背抵住土墙,视线死死盯住院门。
门框已经塌了一半。
那片黑压压的影子从山道尽头盖过来,连天上的星光都给遮严实了。
“什么东西?”
沐幽月喉咙紧。
她在魔域见过不少凶物,可门外那玩意儿还没露全相,光是顺着风飘进来的那股死气,就刺得她骨头缝里直冒寒气。那不是寻常妖兽的味道,是成百上千具尸骸沤在地下烂臭,最后熬出来的一锅毒液。
苏尘躺在摇椅上,眼皮都没掀。
“手拿开,捏错穴位了。”
沐幽月气得胸口一堵。
这都什么时候了,门都让人拆了,这混蛋还在挑剔捏肩的手法?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院外那团阴影猛地往下压。
眼看就要砸碎剩下的半截院墙,半空中突然爆开一团刺眼的金光。藏经阁外围的地砖缝隙里,无数道古老的阵纹像烧红的铁丝一样亮了起来,纵横交错,瞬间在院子上方结成一口倒扣的大钟虚影。
这是太玄初代祖师留在后山的最后一道封禁穹顶,平日里藏在地脉里,只有遇到灭宗之危才会自行激。
阴影撞在金钟虚影上。
一长串刺耳的摩擦声炸开,震得院里那口旧木桶跟着乱跳,桶里的半桶太一神水溅起老高。
后山道上,莫天机带着几名长老和林凡拼了命地赶过来。
刚冲出树林,莫天机就看见半空中亮起的那口金钟,脚步猛地一停,连带着身后的执法长老也跟着刹住。
“祖师穹顶!”
莫天机嗓音都劈了,脸上的灰土被汗水冲出几道沟。他认得这阵法,太玄秘录里记着,这是护佑藏经阁和后山祖脉的最后底牌,连大圣境的高手来撞,也能硬生生扛下三击。
“老祖果然在里面!”
古三通扶着树干直喘气,腿肚子还在打摆。
“掌教,有穹顶在,那畜生进不去吧?”
他这话说得自己都没底,那头蛊王先前的凶残他可是看了个满眼。
半空中,蛊王被穹顶挡了一瞬。
它六条节肢死死抠住金钟虚影的边缘,腹部剧烈鼓涨,背上那片焦黑的硬壳一节节翻开。一团浓稠到化不开的黑色死气,顺着壳缝往外狂喷。
那不是普通的毒雾。
那是镇妖塔里压了百年的万妖怨气,全被它吸进肚子里,此刻像火山爆一样全吐了出来。黑气一撞上穹顶,原本耀眼的金纹立刻开始灰、剥落。
“咔嚓。”
一声脆响从半空传下来。
莫天机眼皮狂跳,死死盯着穹顶顶端。
那里裂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蛊王前肢高高抬起,带着那股足以腐蚀虚空的黑气,狠狠砸在裂缝上。
“轰!”
金钟虚影当场炸碎。
满天都是散乱的阵光,像下了一场流星雨,砸在周围的山头和树林里,砸出大大小小的土坑。
黑色的死气失去阻挡,瞬间铺满太玄帝宗的后山上空。
一股远大圣境的威压,跟着那层黑气直直砸了下来。
莫天机当其冲,胸口像被一柄大锤正正敲中,喉咙一甜,一口血直接喷在身前的泥地上。他身旁的执法长老更惨,连兵器都握不住,断剑掉在石头上,整个人双膝一软,重重跪了下去,膝盖骨磕在碎石上,出清脆的断裂声。
“准。。。。。。准帝。。。。。。”
莫天机半跪在地上,死死捂住胸口,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活了这么多年,圣王境的气息他感受过,可头顶上那股威压,已经彻底越过了圣王的界限,半只脚踩进了准帝的门槛。这根本不是他们这些人能拦得住的东西,别说他一个掌教,就算太玄历代祖师全从坟里爬出来,也得被这怪物一口吞了。
绝望。
彻底的绝望从脚底板一路凉到天灵盖。
几息之前,他们还在庆幸藏经阁有老祖坐镇,还在指望林凡手里的残书能救命。可现在,面对一头准帝级别的蛊王,什么算计都成了笑话。
古三通缩在树桩后面,双手抱头,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完了,全完了,老夫今晚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林凡抱着那本破书,跌坐在泥坑里。他原本还想端着点“气运之子”的架子,这会儿那股准帝威压扫过来,他连呼吸都喘不匀,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