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幽月手上动作一停,回头看他。
“你还挺熟。”
“废话。”
苏尘闭着眼。
“我靠这个吃饭一百年。”
这话落进耳里,沐幽月胸口那口气差点没顺上来。
一百年?
眼前这个人骨相年轻得过分,气息也收得干干净净。若他真在这地方扫了一百年,那太玄这口井,水深得很。
她没接话,照他说的把腰压下来,扫帚贴着砖面往前推。果然顺了不少,叶子、草屑、烧饼渣,一点点拢到墙边。她边扫边把院里的摆设又过一遍。
旧木桶,破竹竿,几捆霉书卷,一张歪桌,桌角还垫着块黑石,灰扑扑的,看着比门口踏脚石还寒酸。若放在魔域皇庭,这种东西连库房都进不去。
偏偏就是这个地方,把她收成了杂役。
沐幽月扫到石桌边,故意把扫帚往桌脚重了一些。
桌子晃了下。
那块垫桌角的黑石滑出半寸。
一道极淡的韵味从石中漫出来,连风都停了一下。沐幽月手里的扫帚先沉,接着掌心麻,胸口那道卡了多年的关口跟着松了一线,体内魔元自行一转,绕过那张契纸的压制,在经脉里冲出一个小周天。
她整个人定在原地。
这一线太短,短到转眼就收回去,可她身上的变化不会错。她停在神海境边缘已有不短时日,皇庭宝库里的魔药试过,老祖赐下的法门也试过,结果都差半口气。刚刚这一缕韵味掠过去,卡在关口那块硬石竟裂了条缝。
她低下头,看向那块黑石。
石面粗糙,边角磕掉两块,左下还有半截旧字,被桌腿压着,只露出“镇”字的一小角。
苏尘眼都没抬。
“别把桌子扫坏了。”
沐幽月喉咙动了动。
“这块石头。。。。。。哪来的?”
“捡的。”
“捡的?”
“后山多得是。”
苏尘懒洋洋回了一句,又补一刀。
“你要喜欢,先把地扫完,再去后山替我扛两块回来垫床脚。”
沐幽月捏着扫帚,没有开口。
扛两块回来垫床脚?
她在皇庭里看过的镇界残碑,也不过这种味。若她没看走眼,这玩意儿上头留着的,起码是圣王往上的道痕。放在外头,一宗一族能为它杀红眼。到了这人嘴里,成了垫桌角的破石头。
她再抬头,视线落到院中木桶。
方才她的王焰烧过去,那桶水半点事没有。她原先只当是院子有古怪,眼下细看,桶里那半桶水清得不正常,月色落下去,水面竟压着一层薄白雾,闻上去还有股很淡的药香。
她心头一跳,扫帚又往前挪了两步,装作随手一带,把桶边一株蔫了吧唧的小草扫得晃了晃。草叶尖端沾了滴水,那滴水滚到地上,地砖缝里那根快枯死的野草立刻挺了起来,叶面泛出油亮青色。
沐幽月呼吸滞了半拍。
太一神水?
她小时候在老祖口中听过一次,天地灵水,滴水养脉,百伤能合。那老东西说得神乎其神,她当故事听。结果这地方直接拿它浇草。
她手里的扫帚忽然沉得厉害。
不对,沉的不是分量,是气机。
她把扫帚抬起些,竹柄上那层陈旧包浆擦过掌心,里头藏着的威压顺着指骨往上爬。那股气很古,古得她手心冒汗,连命宫里那口王族魔气都缩了缩。
这是极道兵的味。
沐幽月站在院中,半天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