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那团血云里,古三通耳朵一动,头偏了偏。
他原本全部心神都压在祖师堂那口金钟上,此刻忽然听见这么一句,先是一怔,随即往宗门深处扫去。隔得远,照理说看不清一个杂役,可他修为摆在这儿,神念一铺,藏经阁前那点动静立刻映进脑海。
一个灰衣青年。
头乱,衣裳旧,站姿松松垮垮,连气息都淡得可怜。
古三通先没作,反倒笑了。
这种笑,不是高兴,是被逗乐了。
“太玄是真没人了。”
“祖师堂的人快死绝,连藏经阁的扫地杂役都敢冲老夫龇牙。”
他声音一落,周围几头大妖也跟着往下看。可它们隔这么远,根本瞧不真切,只能看见藏经阁方向有个灰点。
古三通没把苏尘当回事。
他被封三万年,谨慎早刻进骨头里,所以刚脱困时先收妖,再压阵,还把自己摆在高处,半点险都不冒。可眼下不同。祖师堂快碎了,太玄快完了,藏经阁那边冒出个扫地杂役,跟路边蚂蚁抬了抬脚差不多。
他盯着那个灰点,故意开口。
“你也想求死?”
苏尘抬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不想求死。”
“我想睡觉。”
古三通一时没接上这话。
祖师堂那边一群人拿命硬扛,哭的喊的骂的,他都见惯了。头回碰上一个站老远,张口就是想睡觉的。他甚至怀疑自己听岔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太吵。”
苏尘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屋顶。
“再砸下去,我这房子得修。”
古三通听完,笑得更厉害。
“修房子?”
“你拿命看房子?”
“老夫今日灭的是太玄道统,你一个扫地的,先操心上瓦片了?”
苏尘点点头。
“对。”
“祖师堂塌不塌,那边的人自己扛。我这屋顶若是飞了,最后还得我补。”
他说得很实在。
古三通那边却更想笑了。
这世上有不怕死的,有骨头硬的,有临死前骂娘的,有求饶磕头的。可在这种关头还盘算屋顶的,他真是头回见。
“好,好得很。”
“老夫今天连你那破阁楼一块扬了。”
“你既舍不得这几片瓦,老夫就让你抱着瓦死。”
这话一出,古三通单手往下一按,原本砸向祖师堂的血球又压低半尺。堂外那口金钟虚影出一声闷响,裂纹爬得更快,边角开始往下掉光屑。
苏尘站在院里,抬头看着,鼻间轻轻出了口气。
起床气被这几句彻底拱上来了。
他不怕麻烦,怕的是有人把麻烦扔他脸上,还拿着喇叭在天上喊。
“给你脸了。”
苏尘低声念了一句,手伸进怀里掏了掏。
先摸出半块干饼,昨晚剩的。
又摸出一本卷了边的小册子。
再摸出个巴掌大的木牌。
他把这几样东西塞回去,继续掏,摸到最后,指尖碰上个沉甸甸的硬物,手腕都跟着坠了一下。
“在这儿。”
苏尘把那东西拽出来,摊在掌心里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