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翻过木牌上钉着的人皮。
皮面用明矾处理过,鼻梁两侧残留鱼胶与靛蓝细屑。
柳如是蹲在一旁,银簪探进耳根接缝,挑出一小块结硬的胶皮。
她闻了闻,又压进雪里擦净。
“是照着你的脸做的。河神庙里那张只够隔着帘子唬人,这张能贴着脸走上半日。”
顾长清把人皮铺平。
额角已有裂口,鬓边胶层叠了三层,每层间夹满汗盐。
“戴过三回。前两回补过边,第三回揭得仓促。”
赵刚抻着脖子看了两眼,胃里翻腾,忙把脸转向水缸。
“一张皮做成这样还肯扔,姓裴的藏了多少张脸?”
柳如是收起银簪。
“他舍掉一张顾长清的脸皮,换来一张孙鹤的。”
“游击将军能调兵,提刑官只能验尸。这笔账他算得很清。”
顾长清捡起半枚青石岭兵符。
断口平整,内沿却多了一道弧形压痕,像被另一件硬物强行合过。
他递给杨放。
“如何调兵?”
杨放托住兵符,拇指在压痕上停了停。
“青石岭设左右两符。”
“哨卡主将持左符,铁岭游击持右符,两符合严才能调动驻骑。”
“这半枚属于罗川。”
顾长清刮下木牌边缘的凝血,放进装有温水的小盏。
血块散开,几粒灰白碎末沉到盏底。
他用竹片捞起压碎,送到杨放眼前。
“这是烧过的骨末。罗川多半已经遇害,右符也被夺了。”
杨放反手按住刀柄,转身就要点兵。
顾长清抬手挡住门口。
“你准备带多少人?”
“铁岭尚有一千六百守军,我抽八百骑追。”
“其中多少人可信?”
这句话落下,杨放的脚步瞬间钉在了门槛内。
孟良跪在关仓门外,布袜吸足雪水,右脚第二根脚趾仍套着孙鹤的私印环。
南门验关和军户补籍,关仓改册及三封泥转递,全由经历司经手。
哪些军户被改过籍贯,哪些门吏收过钱,哪些驿卒替孟良传过密函,眼下都查不清。
杨放回头看了一眼跟随多年的守兵,牙关磨了两下。
“抽三百。”
顾长清把兵符收进证物袋。
“六十骑。”
“再多人心一乱,铁岭城先丢。”
杜林挤进关仓,甲叶上还带着北路的雪泥。
“对方已有两百重甲骑。”
“咱们只带六十,追上去能做什么?”
顾长清翻开孙鹤亲军的冬至换防册。
最后一页被裁掉半寸,书脊缝里卡着盐霜,纸角沾有枯芦苇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