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卿是想用我的女儿,来逼迫我放弃我的儿子吗?”杜太后质问道,“这就是你当初只愿收下她做学生的目地?”
“我只想告诉太后,拥有足够的权力,就可以改变只有女子被放弃的规则。”张景初抬头道。
“飞鸟尽,良弓藏,”杜太后看着张景初,“你如此煞费苦心的为燕王铺出了一条帝王之路,就不怕她得到天下之后杀了你吗?”
“以你的能力与威望,这世间没有哪个帝王会不忌惮。”杜太后又道,“你就不怕重你顾家的悲剧吗?你顾氏满门,皆死在了她父亲的手中。”
张景初闭上眼,“殿下与我君臣共事十载有余,难道还不了解我的为人吗?”
杜太后向后退了几步,而后抬起双眼,“我竟忘了,你也是女人,你要的,是一个全新的国家。”
“纵是死,也无悔。”张景初遂叉手离去——
——内廷——
朝政为张景初所把控后,杜太后手中权力也逐渐被架空,陈达兵权被解,贺覃也受到排挤,离开了中书门下,而皇帝李泓更是成为了傀儡,被软禁于内廷的一座宫殿内。
即使早已成年,却始终没有加冠,无法亲政。
软禁皇帝的宫殿,有着重兵把守。
当李泓得知外界的传言后,在殿内大发雷霆,“朕才是李唐的天子,朕才是正统,燕王只是一个窃国者,朕绝不禅让。”
李泓在大殿内怒号着,并砸毁了殿内的陈设,“她们怎能如此对我!”
“皇太后殿下至。”
这些年除了母亲与妹妹之外,李泓几乎见不到外人,听到通传的声音,李泓疯狂向殿外跑去。
“母亲。”
杜太后进入大殿,看见殿内一片狼藉,“母亲。”
“他们说我不是皇帝了。”李泓质问着杜太后,“燕王即将进入长安取代我,是吗?”
杜太后走到一张胡椅前坐了下来。
“可她不是女人吗?”李泓转身看着自己的母亲,“她还是我的姑母,她怎么能够违背祖制。”
杜太后看着李泓,脸色很是平静,“如果要登基的是我呢。”
李泓后退了一步,他不敢相信自己所听,于是摇着头,“不会的,您不会的。”
杜太后闭上眼睛,“这里的主人,很快就是燕王了。”
“母亲,我被困在这里十年了。”李泓走上前,在杜太后膝盖前跪了下来,“我想出去,我想改变这些。”
杜太后伸出手,替李泓整理着凌乱的发丝,双眼逐渐变得红润,“母亲这就为你解脱。”
几名宦官随后上前,将一杯酒端上,“陛下。”
“这是什么”李泓看着气味浓烈的酒问道。
“陛下只管喝了它。”宦官回道。
李泓看向母亲,心生警惕的向后退了几步,“母亲?”
“陛下,得罪。”几个宦官于是将李泓制住,强行灌下那杯酒。
“不,不,不!”李泓拼命挣扎,泪水从他的眼角流出,他瞪着自己的母亲,一遍遍问着,“为什么,为什么?”
杜太后端坐在椅子上,“你知道吗,你的外祖母也有一双儿女,可每当做选择时,被舍弃的那个人,永远都是女儿。”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被舍弃的永远都是女子呢?”杜太后闭上眼,“我发誓要改变这些,绝不让我的孩子也遭受这样的不公。”
“后来我才明白,命运会一步步推着你做出选择,我最终也成为了我所讨厌的人。”杜太后睁开眼,“是啊,我不只有儿子。”——
天复十四年正月,已经禅位的李泓暴毙于大明宫中,秘不发丧。
是年二月,燕王李绾乘天子玉辂,率文武百官,由马步军亲军与殿前司禁军开道,侍卫亲军扈从仪仗簇拥着天子銮驾,领十万大军入主长安,改国号为大昭。
为避免关中生灵涂炭,中书令张景初领长安文官集团,虢国公杨修领长安诸将,献符节,解兵权,迎新帝入关。
除张景初总领的文武百官之外,由于废帝李泓已死,于是便由代国长公主李淘以及熙宗第七子越王李景领一众李唐宗室出城跪迎。
明德门外,春风正盛,而长安的百官与宗室却脱下了李唐的官袍,去冠冕,以发覆面,举城降燕。
燕王帐下设立三司,分掌禁军,御驾开道的殿前司与马步亲军司从凤鸣军中挑选精兵充任,以虞萍为殿前司都指挥使,秦玉为马步亲军都指挥使,抵达长安后,两股禁军分列两侧,以人墙阻隔百姓,让道供玉辂上前。
侍卫亲军簇拥着车队上前,李绾就端坐在玉辂内俯瞰众人,但并未着黄袍,而是全副盔甲,腰悬佩剑,一副武将之姿,时人称之“武皇帝”
“臣,张景初,率长安文武,拜迎陛下入城。”城前跪倒一片李唐旧臣。
李绾从玉辂内走出,仅用余光扫过,未作停留,她抬起头,目光直直盯着长安城的正门——明德。
“大王可是有感慨?”随在李绾身侧的待诏沈书虞小声问道。
“从离开这里,再到回到这里,我用了整整十五年。”李绾眼眶红润。
“现在,大王是这座城的唯一主人。”沈书虞道,“大王做到了,连武皇都做不到的。”
听到这儿,李绾将目光挪向了跪在车架旁的张景初,因投降礼,所以脱去了官袍,卸下了冠冕,口含玉璧,牵羊把茅,略显狼狈。
张景初作为中书令在长安经营了十余年,朝廷的重要官员几乎都是她的提拔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无论是文坛还是政坛,都奉张景初为领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