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多月,厂房一天一个样。
钢筋、砖头、水泥源源不断往地里拉,工人天天连轴转,叮叮当当的施工声从早响到晚。
所有人看着厂房拔地而起,唯独姨夫,从头到尾心里堵得死死的。
他每天守在工地上,手里的活干得慢吞吞的,没事就拄着铁锹站在原地,盯着崭新的厂房呆。
他眉头死死皱成一个疙瘩,嘴角耷拉着,脸一直绷着,时不时叹一口长气,叹得肩膀都跟着往下塌。
只要一闲下来,他就偷偷琢磨那件事两万块换出去两成股份。
他心里越想越疼,越想越窝火,两只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攥得白。
自家的地、自家的生意、小光一手跑出来的路子,凭啥平白无故分给村支书?
两万块钱对于现在的他们不算少,那两成股份更是一辈子的大钱!
他心里满是疑惑、憋屈、不甘心,可他每次话到嘴边,抬头看见小光沉稳淡定的样子,又硬生生把话咽回肚子里。
他不敢问、不敢闹、不敢质疑,只能自己憋着、自己闷着,满脸都是想不通的憋屈神色。
不光憋屈,他还天天提心吊胆。
这一个多月里,只要远远看见有公务车、有穿制服的人、乡里县里的干部模样的人路过村口、路过工地,姨夫身子立马瞬间绷紧。
他赶紧把手头的活一扔,快步跑上前去,手忙脚乱从兜里掏出香烟,手指都有点紧张得抖。
他满脸堆着谦卑的笑,腰微微弯着,双手捏着烟,恭恭敬敬递到人家面前“领导,抽根烟,歇会儿再走。”
路过的干部眼皮抬一下,随手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或者捏在手里,压根不点燃。
他们目光坦然扫过整片工地,看着这片明明白白占着耕地建起来的厂房,看得一清二楚。
但这些人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全程笑眯眯的,点点头,抬脚继续往前走,彻彻底底装作没看见。
路边一群本村村民,天天扎堆蹲在田埂上、马路边,专门盯着工地看热闹。
一群人交头接耳,叽叽喳喳,声音不大不小,故意往干部耳朵边上飘。
“明明是耕地,凭啥能建厂?纯属违规!”
“之前我们都去举报了,居然一点事没有!”
“这就是花钱买关系!早晚得被扒了!”
“等着吧,县里一严查,他就得赔钱拆厂!”
一帮人指指点点、撇嘴摇头,满脸嫉妒、满眼不服。
说话的声音清清楚楚飘进路过干部的耳朵里。
可那些干部就跟没听见一样,脸上神色不变,不仅不制止、不调查、不问话,反倒转头看向干活的工人,语气随和得很,大声说道
“好好干!踏实干!抓紧把厂子建起来!好好干事!”
就这一句话,直接把旁边围观的村民气得半死。
那群举报过的村民,瞬间脸色铁青,脖子涨得通红,一个个咬紧牙关,腮帮子鼓得老高,胸口剧烈起伏。
他们之前一趟趟往乡里跑、往县里跑,磨破嘴皮子举报,耗费时间耗费力气,结果半点水花没翻出来。
人家该建厂建厂、该施工施工,度比谁都快,进度一点没停,甚至干部还当众鼓励!
村民们气得浑身难受,死死盯着工地,眼神里全是红眼病,偏偏一句话不敢再怼,只能灰溜溜闭嘴站在原地干憋气。
工地上的施工度,快得吓人。
没人拦、没人查、没人找茬、没人刁难,所有流程一路绿灯,工人干得热火朝天,厂房主体、围墙、大门、地坪,一天比一天规整。
周小光冷眼旁观这一切,脸上平平淡淡,一点得意的神色都没有。
他心里清清楚楚,这就是绑上村支书的好处,也是拿捏住人脉关系的底气。
趁着村里厂房稳步施工、彻底没人找麻烦的空档,周小光带着大哥周海洋坐车往市里跑。
他俩在市里沿街挨个逛商铺,来回踱步,眼神仔细打量每一间门面的位置、大小、格局、人流量。
他不急躁、不慌神,一家一家对比,不合适的直接摇头跳过,格局小的、位置差的全部不考虑。
逛了整整一天,终于挑中一间最合心意的门市。
楼下是宽敞大通间,面积够大,完全能当大仓库,刚好可以当门店,销售从广东过来来的电子产品,绰绰有余。
楼上隔了好几间独立小屋,干净整洁,能住人、能办公、能堆放杂物。
门市后面还带一个独门小院子,安静僻静,停车、卸货、堆放零碎东西都方便至极。
铺子敲定、合同签完、租金交妥的消息传回村里。
一直苦苦等待消息的姑姑一家人,瞬间松了所有心气。
这一个多月,他们住在村里,天天盼消息、日日等结果,坐立难安,睡觉都睡不踏实,问不敢问、催不敢催,整个人熬得憔悴。
这下终于等来准信,一家人脸上立马露出久违的笑容,眉眼彻底舒展。
姑父亲自上手打包行李,姑姑忙着收拾衣物生活用品,动作麻利又轻快。
一家人二话不说,直接从村里搬到市里的新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