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奎拿着笔,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写完收条,不敢有半点潦草。写完之后,他双手捏着纸条,恭恭敬敬递到周小光面前,态度格外端正。
周小光伸手接过收条,抬手对着头顶的太阳光仔细照了照,眼神扫过每一行字、每一个落款,确认字迹清楚、签名齐全、没有任何漏洞,这才放心。他手指细致地把收条对折两次,叠得方方正正,小心翼翼揣进贴身口袋,按压了一下,生怕弄丢,全程谨慎细致,一点马虎都没有。
所有交接手续彻底办完,没有任何遗留问题,赵奎心里一块大石彻底落地,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随口跟周小光客套了两句寒暄话。随后他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出租车驾驶位,熟练地拧动钥匙。
汽车引擎“嗡”的一声低沉轰鸣,车身微微震动,稳稳启动怠。赵奎载着副驾的麻三,缓慢松开刹车,车子平稳开上大马路,刚驶出百十米,还没提走远。
突然间,马路侧边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托车轰鸣声,七八辆摩托车拧着油门,疯了一样冲过来,呈一字横排死死堵在马路正中间,直接封死了整条通行车道,半点空隙不留。
为骑车的正是国庆,他双腿大大岔开撑在地面,车身稳稳停住,整张脸阴沉沉的,眉眼间堆满戾气。他身后跟着四五个贴身小弟,个个手里攥着木棍铁条,身子晃悠,眼神凶狠,满脸嚣张跋扈的模样,死死盯着前方的出租车,摆明了就是来找事的。
两方目光狠狠对上的一瞬间,整条马路的空气瞬间凝固,浓烈的火药味扑面而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随时都要爆冲突。
副驾上的麻三只是眼皮轻轻抬了一下,脸上古井无波,没有半分慌乱。他在市里看场子混了十几年,打架、对峙、拦车堵人的场面见得数不胜数,压根不把国庆这种县城地头蛇放在眼里。他双臂随意搭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向后靠着座椅,姿态松弛又强势,一双冷眼静静盯着车外的一群人,不说话、不动弹,默默观望,就想看看对方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开车的赵奎心里更是稳得一批。有麻三这种久经硬仗、敢打敢拼的老手坐镇身边,他底气十足,完全不怵眼前这群街头混混。他双手稳稳搭在方向盘上,不急不躁,熄火停车,静静等着对方难,神色淡定从容。
在场所有人,包括麻三和赵奎,都默认接下来只会是吵架对峙、互放狠话,顶多推搡拉扯。
唯独站在路边的周小光,神色异常平静,嘴角甚至挂着一抹轻飘飘的淡笑,半点没有被围堵的慌张。他主动开口,声音清亮,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原来是国庆大哥呀。”
国庆本来胸口憋满了怒火,一肚子戾气无处泄,憋着劲要找周小光的麻烦。听到这句客套话,他脸上仅存的一丝伪装笑意彻底崩碎,整张脸黑得吓人,眉眼间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他猛地抬脚撑地,从摩托车上跨下来,大步流星冲到出租车车头正前方,死死盯着路边的周小光,眼神带着极强的压制和不满,语气生硬又愤怒“小光兄弟!你这台车,宁愿租给外面不认识的陌生人,都不肯优先给大哥我用?你这是压根不给我面子!”
一旁的麻三双手抱胸,依旧沉默不语,冷眼旁观全程。他懒得掺和县城里的江湖恩怨,心里抱着看戏的心态,暗暗打量,想看看这个年纪轻轻、心思深沉的少年,面对老牌地头蛇国庆的难,到底能拿出什么手段硬刚。
可下一秒生的一幕,直接让所有人彻底傻眼。
周小光压根不接国庆的质问,脸上笑容不变,侧身弯腰,一把拎起墙角立着的沉甸甸铁皮汽油桶,单手稳稳托住桶身,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两根手指稳稳夹住,直接亮在众人视线里,动作坦荡又疯狂。
在场所有混混、包括赵奎和麻三,瞳孔齐刷刷猛地一缩,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紧绷。
周小光语气平淡得像唠家常,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却透着让人胆寒的狠劲“国庆大哥,我长这么大,就攒下这么一点家底,就这一台车。我寻思你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肯定不会故意为难我一个小孩子吧?”
话音落下,他手腕微微用力,指尖一转,“咔”的一声脆响,直接拧开了汽油桶的密封盖子。
一瞬间,浓郁刺鼻的汽油味猛地炸开,顺着风快扩散,瞬间铺满了整条马路。
现场瞬间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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