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小光失神呆、心绪纷乱到极点的时候。
街面上人来人往,自行车叮铃铃穿梭,小摊吆喝声此起彼伏,乱糟糟的人声钻进耳朵,反倒让他心里更烦。他站在路边,眉头微压,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堵在死胡同里,进退无路。
偏偏这时,不远处马路牙子边,突然炸开来两道激烈的吵架声,嗓门一个比一个大,硬生生盖过街边所有嘈杂。
“老子不干了!这合伙生意谁爱干谁干!”
“你凭什么次次让我多跑?营收你多拿!保养你不掏钱!违章你甩锅!”
“你想要钱你就接手!我彻底退股!”
“我不接!要接你接!我只要现钱!”
吼声粗粝暴躁,带着积攒许久的火气,一下吸引了整条街的目光。
周小光闻声缓缓抬眼望过去。
马路边稳稳停着一台红色老款夏利出租车,车漆不算崭新,边角有几处细小磕碰划痕,车灯外壳微微泛黄,但是车身板正、没有撞瘪变形,轮胎纹路还很厚实,一眼就能看出来,车子能正常跑、没有大毛病。
吵架的两个男人,一个矮胖圆脸,肚子微微鼓着,脸上满是急躁戾气,名叫孙强;一个高瘦黑脸,皮肤粗糙、颧骨突出,脸色阴沉得吓人,名叫胡斌。
两人合伙跑出租整整两年,平日里琐碎矛盾不断,今天彻底憋不住,积怨彻底爆。
孙强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来,脸红得跟充血一样,手指死死指着胡斌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浑身气得微微抖“每次车子换机油、换配件、修刹车,全是我守着、我垫钱!我蹲修理铺蹲半天,你从来不管不问!出个违章扣分罚款,你直接装傻甩锅!这生意根本没法合伙干!”
胡斌也压着一肚子烈火,咬牙切齿,眼神凶得吓人,死死瞪着孙强,嗓门压得极低却满是戾气“我天天熬夜跑车,深夜跑城郊长线,风吹雨淋全是我扛!你白天偷懒躲树荫睡觉!月底对账你糊涂账一堆,赚多赚少从来说不清,我憋屈两年了!今天必须散伙!谁留车谁倒霉!”
两人面对面死死对峙,肩膀紧绷,浑身都是抵触劲儿,谁都不肯松口。
他俩谁都不要车、谁都不要手续,两个人清一色只想脱手套现,拿着现钱落个清净,再也不想跟对方牵扯半分。
原本满心无路、彻底陷入死局的周小光,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紧绷了一上午的心弦,忽然轻轻一颤。
死寂漆黑的心里,猛地破开一条透亮的活路。
他瞬间想通透了。
钱存不了银行。
放家里等于抱个炸弹睡觉,时时刻刻怕偷怕抢怕国庆找上门。
既然现金是烫手祸根,那我就买实物、买产业、买能落地、能合法化、能正大光明属于自己的东西!
念头一落,他抬手把指尖夹着的烟蒂,狠狠摁灭在路边青砖缝里,抬手拍了拍衣角烟灰,抬步稳稳朝着争吵的两人走了过去。
步伐不快不慢,背脊笔直,看着依旧是那副少年沉稳的模样。
孙强、胡斌正吵得上头,眼睛里只有对方的火气,压根没留意旁边走近的人影。
直到周小光稳稳站定在两人身侧,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两位大哥,听说你们出租车带手续要转手?”
两人瞬间戛然停嘴,猛地转头看过来。
孙强眯起眼睛,目光在周小光身上上下快扫动。
看穿着,普通布衣;看身形,半大少年;看气质,就是个没出校门的学生娃。
他脸上瞬间浮出不耐烦,抬手随意摆了摆,眉头皱得死死的,语气敷衍又嫌弃“小孩别瞎掺和,我们分家闹矛盾呢,别在这捣乱看热闹,赶紧上学去。”
“我不是捣乱。”
周小光眼神坦荡,神色半点不怯,目光直视两人,语气笃定平稳,没有一丝少年稚气“我真心要买。”
一旁的胡斌听完,当场嗤笑一声,嘴角扯起一抹嘲讽,满脸不信,眼神里全是轻视“小兄弟,别吹大话。这车加全套营运手续,是十几万的大买卖,成年人都未必拿得出来,你一个学生娃,拿什么买?别拿我们寻开心。”
周小光不辩解、不废话。
他双手抬到肩头,指尖一扣,拉开肩上沉甸甸的旧书包拉链,轻轻往旁边敞了一道口子。
下一瞬。
书包里一沓沓码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百元大钞,鲜红的边角露在外面,阳光一照,晃得人眼睛花。
刺眼的红色,瞬间击穿两人所有的轻视和嘲讽。
一瞬间。
孙强、胡斌两人瞳孔骤然收缩,眼睛猛地看直,嘴巴下意识微微张开。
两人呼吸同时一顿,胸口起伏都停了半秒,脸上的急躁、火气、嘲讽、轻视,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