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辖区派出所民警赶到医院。
不是刑侦重案队,只是普通执勤民警,拿着记录本、挎着记事本、戴着大檐帽。
民警蹲在病床边询问案情,怎么受伤、谁动的手、事经过。
大金刚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神阴沉沉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只说自己路上遇到陌生人抢劫,对方开枪伤人,夜里醉酒视线模糊,压根没看清对方长相。
问多了,就说喝断片了,记不清细节。
民警心里门儿清。
他们常年管这片地界,太懂大金刚这种社会大哥的规矩。
道上的恩怨、江湖的厮杀,有自己的了结方式。
混江湖的人,一旦遇事就报警、靠警察撑腰,传出去就是整个圈子的笑话,被所有人瞧不起,没种、窝囊、靠官方撑腰,从此再也没人服你、没人跟你、没人敬你。
哪怕残手、重伤、差点丢命,也绝对不能报警求助,只能自己忍、自己查、自己报仇、自己了结。
民警草草记录几笔,心知问不出实话,转身离开。
病房里只剩消毒水味和血腥味。
大金刚躺在床上,浑身剧痛,身子虚弱,可脑子越来越清醒。
他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没有目击证人,没有监控录像。
但他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事,百分百是国庆干的。
当天夜里,周家小院,安安静静,夜色漆黑。
灶房里灯光昏黄,周小光独自坐在门槛上。
手里捏着一根烟,不点、不抽,指尖来回翻转把玩,烟身在指间转得飞快。他偶尔叼在嘴角,停顿两秒,又默默拿下来,垂在身侧。
整个人神色平静,眼皮微垂,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又慌乱的脚步声。
周江湖一路狂奔冲进门,反手狠狠带上门,咔哒插紧门闩,后背死死抵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他脸色惨白无血,嘴唇干涩开裂,上下牙不停磕碰,出细碎的咯咯声响,嗓子干涩沙哑,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声音闷得颤。
他快步凑到周小光跟前,弯腰压低身子,几乎贴在弟弟耳边,一字一顿,慌慌张张低语
“小光,出大事了!大金刚出事了!”
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大幅度上下滚动,眼神里满是惊恐。
“今天下午在路上被人拿枪伏击了!左手手指头断了一根!两个小弟一死一重伤,现在全都在县医院抢救躺着!”
他盯着周小光的侧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笃定的忌惮
“不用想,绝对是国庆干的!外面都传开了,动手的人拿的是一把五连猎枪,近距离开的枪,场面惨得要命!”
周小光心里明镜一样透亮。
国庆彻底动了杀心,直接开枪伤人,等于当众撕破了最后一层脸面。县城里这两大地头蛇的龙虎争斗,算是彻底摆上台面、正式开打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地盘仇、生意仇、江湖仇,跟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周小光本来打的算盘特别简单两边互咬、两败俱伤,自己安安稳稳缩在旁边看戏。谁赢谁输、谁死谁残,都影响不到自己的日子。他就想安安静静待着,不沾事、不沾仇、不沾江湖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