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风回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十月底了。
秋风萧瑟,街道两旁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瑟瑟抖。平安商行总号的招牌在夕阳下闪闪光,店里的客人进进出出,看起来生意不错。
但林逸风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破旧的囚服,头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他低着头,双手抱膝,像是在等人。
林逸风走近了几步,认出了那张脸——赵万金。
“赵老板?”林逸风的声音里带着惊讶,“你怎么出来了?”
赵万金抬起头,看到林逸风,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恨,有愧,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刑满释放。”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我在牢里待了半年,表现好,减了刑。”
林逸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
“赵老板,欢迎回来。”
赵万金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很久,终于握住了。
“林老板,我不是来跟你套近乎的。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天目会要对你动手了。”
林逸风的心一沉。
他把赵万金请进店里,让老李倒了杯热茶。赵万金捧着茶杯,手在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
“赵老板,你说天目会要对我动手,怎么动手?”
赵万金喝了一口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林老板,你知道天目会为什么能控制那么多生意吗?”
“因为信息垄断?”
“不止。”赵万金摇了摇头,“信息垄断只是一方面。真正的原因是——钱。”
“钱?”
“对。天目会手里有一笔巨款,存在天元钱庄里。这笔钱,不是天目会自己的,是……”赵万金压低了声音,“是朝廷的。”
林逸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朝廷的钱?天目会怎么会有朝廷的钱?
“赵老板,你说清楚。”
赵万金又喝了一口茶,声音压得更低了。
“天目会的前主人,跟朝廷里的一个大人物有关系。那个大人物把朝廷的军饷存在天元钱庄里,吃利息。天目会用这些钱放贷、做生意、控制市场。利息归那个大人物,本金归天目会。双方各取所需。”
“军饷?”林逸风的声音提高了半度,“那可是朝廷的命脉!”
“谁说不是呢。”赵万金苦笑了一声,“但那个大人物位高权重,没人敢查。天目会有了这笔钱,就等于有了无穷无尽的弹药。你想跟他们斗,根本斗不过。”
林逸风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了。天目会之所以能在几十年里控制大梁朝一半的商业,不是因为他们的商业头脑有多强,而是因为他们手里有一笔永远花不完的钱。
朝廷的军饷,那是多少钱?至少几百万两。几百万两在手,做什么不行?
“赵老板,这笔钱现在还在天元钱庄里吗?”
“在。”赵万金点了点头,“但天目会的主人换了,那个大人物还信不信任新主人,就不好说了。”
“新主人?你是说林逸天?”
“对。林逸天是前主人的养子,但他跟那个大人物没什么交情。那个大人物如果知道天目会换了主人,可能会把钱取走。”
林逸风的眼睛亮了。
钱取走。如果那笔巨款从天元钱庄取走,天目会就失去了最大的依仗。没有了军饷做后盾,天目会的实力至少打对折。
“赵老板,那个大人物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