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祭的哀嚎弱到了极致,四十六条生魂几乎被炼化殆尽。
大阵的煞力却攀上了顶峰,浓得像实质的墨汁,顺着地脉疯狂翻涌。十丈不到的太极阵被压得不断收缩,阵壁薄得透亮,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随时都会碎掉的琉璃。苏伯双手按着守印,身子弯得像张满的弓,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全凭一口气硬撑着。
河神碑旁,林砚指尖扣着暗门的机关,凝神探着地脉里的气息。
阴极阳生的临界点就在眼前,地底的阳气已经开始往上涌,像细小的暖流,顺着石缝慢慢渗。他全神贯注地等着,等阳气再盛几分,便推开暗门冲进核心,里应外合,一举破阵。
两人都到了极限,心神全锁在阵与封印上,谁都没留意到,阵壁最薄的东北角缝隙里,一道极细的黑煞刃正悄无声息地钻进来。
那刃细如牛毛,凝得却无比扎实,裹着墨执使的全力一击,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
穿过阵壁的瞬间,连风都没动,直到离林砚后心只剩半尺,才透出一丝致命的煞气。
林砚心神都在地脉里,等察觉时已经晚了。冰凉的杀机锁定后心,他想躲,身体却跟不上神念,只能眼睁睁等着煞刃穿胸而过。
“小心!”
苏伯的暴喝从高坡上传过来。
老人本来死死盯着阵面,余光瞥见那道黑光,想都没想便松开按着守印的手,纵身扑了过去。他年纪大了,身法却依旧利落,几步跨到林砚身后,一把将少年往旁边狠狠一撞,自己则不闪不避,硬生生用后背迎上了那道煞刃。
“噗——”
闷响低沉,像利刃扎进败革。
黑煞刃从后肩洞穿而入,锁骨处炸开一个血洞,又从肩头前侧穿出来,带着漆黑的血珠,钉在旁边的河神碑上,“铛”的一声脆响,碑身裂出一道细纹。
苏伯闷哼一声,身子猛地往前踉跄半步,左手死死扶住河神灯的灯座才没栽倒。他右肩的伤口里,黑色的煞气像活物一样往全身蔓延,不过数息功夫,半个膀子都泛上了青黑,连指尖都失去了血色。
原本被他稳稳按住的守印晃了晃,“咚”地落在青石台上,青光瞬间黯淡了大半。
没了守印撑住阴眼,整座太极阵猛地一沉,阵壁又向内凹陷一大块,最前排的两盏天罡灯“噗噗”两声,齐齐熄灭。
“前辈!”
林砚被撞得踉跄一步,回身看见的就是苏伯血流如注的肩头和泛黑的半边身子。脑子“嗡”的一声,血气瞬间冲上头顶,惊怒交加,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闷。
他下意识就要冲过去,耳边却传来阵壁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只这一分神,又有三盏灯熄灭,煞浪顺着缺口往里涌,最前面的水鬼爪子都快摸到他的衣角了。
不能乱。
林砚猛地咬了咬舌尖,腥甜让沸腾的怒火瞬间压下去几分。
他左手往前一伸,胸前的令牌金光暴涨,正阳之力顺着煞轴疯狂涌向阵壁。原本塌陷的光壁被硬生生顶回去半尺,金青色的阵壁重新凝实,堪堪挡住了涌上来的煞浪。
单手撑住整座大阵,比两人同撑时费力数倍。林砚额角的汗瞬间冒了出来,沿着下颌线往下滴,神魂像被重锤碾着,嗡嗡作响。
可他右手没停,一步跨到苏伯身边,一把扶住老人摇摇欲坠的身子,掌心紧紧贴在他后心的神道穴上。温润的正阳之力顺着经脉源源不断渡过去,像暖流一样,包裹住伤口里蔓延的黑色煞气,一点点往回逼。
“你……你别管我……”苏伯喘着气,声音虚,嘴唇都泛了青,“守阵……要紧……”
他想推开林砚,手却抬不起来,右肩的伤口疼得钻心,更要命的是煞气往心口钻,冷得他浑身抖。可就算这样,他的左手还死死攥着守印的绳子,不肯松开。
“别说话。”林砚声音紧,却异常稳,“阵我能撑住。您先别动,我把煞气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