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壁的光芒又暗了一分。
金青色的光壁被水鬼潮压得向内凹陷成弧形,最薄的地方几乎透亮,能清楚看见外面密密麻麻的青白鬼脸。尖锐的爪子抓挠在光壁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煞痕,虽被阵法慢慢消解,可架不住水鬼前仆后继,新的痕迹永远比旧的消得快。
地底的反震力也越来越猛,苏伯脚下的青石台裂了两道细缝,老人的身子跟着微微颤,握着守印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他咬着牙将地脉煞气压下去,可刚压回半尺,又被顶了上来,像拉锯一样,耗得灵力飞流逝。
“不能再这么守下去了。”
林砚低声说了一句,额角的汗水滴进眼里,涩得疼,他却连眨眼都不敢多耽误。死守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墨执使有的是水鬼和煞力耗,他们的灵力和神魂却撑不了太久。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打一波,撕开缺口,减轻压力。
苏伯闻言心头一紧,刚要劝他别冒险,就见少年人指尖微动,原本绷得笔直的三道主煞轴,忽然分出来十几缕细如丝的阴煞丝。
“我用煞丝扰它们的阵脚。”林砚语极快,目光死死锁着阵外的水鬼潮,“它们都是纯阴之体,我的驯化煞丝和它们同源,不会立刻被察觉。先打乱它们的冲击节奏,您趁机稳住阵基,我再催动河神灯打一波反攻。”
“小心!”苏伯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林砚已经动手了。
十几缕细如蛛丝的灰黑色煞丝,顺着阵壁的缝隙悄无声息地飘了出去。
这些煞丝是林砚用道心温养多日的纯阴之气,早已剔去邪性,只剩柔和的阴属之力,和水鬼身上的阴煞气息极为相近。刚飘进水鬼群里,果然没有引起任何异动,像水滴融进了墨里,悄无声息。
林砚凝神控丝,指尖微微跳动。
一缕煞丝缠上最前排水鬼的脚踝,轻轻一扯,那水鬼本就往前扑的身子瞬间失衡,一头撞在了旁边同伴的身上;另一缕煞丝缠住水鬼的手腕,将它抬起的爪子往旁边一偏,利爪狠狠抓在了另一只水鬼的肩膀上,撕下来一大块黑皮肉。
起初只是零星的混乱,很快便像涟漪一样扩散开。
十几缕煞丝在水鬼群里穿梭游走,或扯腿,或绊脚,或偏开它们的爪子,动作极轻,却精准地打在节奏点上。水鬼本就没什么神智,全靠本能往前冲,被这么一搅,立刻乱了套。前排的往后倒,后排的往前撞,你抓我一下,我撞你一下,原本整齐划一的冲击浪潮,瞬间变得七零八落。
撞在阵壁上的力道骤然减了三成。
“有用!”苏伯眼睛一亮,立刻抓住机会,守印青光大涨,将地底冲上来的煞气压回去一大截,阵基瞬间稳了不少。
就是现在!
林砚眸光一凝,左手按在河神灯的桃木灯座上。
掌心的令牌微微烫,正阳之力顺着指尖注入灯座,与灯里沉淀了四百年的香火阳力相融。两股至阳之力碰撞在一起,非但没有互斥,反倒像找到了同源的至亲,瞬间拧成一股,顺着灯芯往上窜。
“噗——”
雷劈枣木芯的灯焰猛地暴涨三寸,金红色的火光裹着淡淡的金辉,比之前亮了数倍。浓郁的香火阳气顺着煞丝网疯狂涌向太极阵的阳鱼眼,原本黯淡的金色阳鱼瞬间像活过来一样,鳞片似的金光层层叠叠铺开,顺着阵壁往外扩散。
“开!”
林砚低喝一声,驭煞之力全力催动煞轴,将暴涨的阳力顺着太极阵的弧度均匀铺开。
三十丈宽的阵壁瞬间金光大盛。
原本金青各半的太极图,此刻阳鱼的光芒压过了阴鱼,金色的光浪顺着阵壁往外翻涌,像涨潮的海水,沿着滩涂缓缓铺展开来。金光温润却炽烈,带着四百年人间香火的刚正之气,所过之处,阴寒煞雾像冰雪遇骄阳般飞消融,连空气里的冰碴子都消失无踪。
“滋啦——滋啦——”
冲在最前面的水鬼当其冲,被金光扫中,立刻出凄厉的惨叫。青白肿胀的身体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快干瘪、消融,化作缕缕黑烟散在空气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完,就彻底消失在了金光中。
前排的水鬼成片成片地倒下,像被收割的麦子。
后面的水鬼本能地感到畏惧,停下脚步不敢往前冲,慌乱地往后退。原本密密麻麻的水鬼潮,竟被这一波金光硬生生逼退了数丈远,岸边清出一大片空地,连滩涂上的黑煞泥都被净化成了正常的湿土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