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剑之上的黑气瞬间暴涨三尺,判官七往前踏了半步,眼看着就要挥剑下令围攻。满院的守煞人都绷紧了身子,短刀、铁链齐齐举起,寒光映着一张张阴狠的脸,就要朝中间那道孤零零的身影扑上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巷口传来一声轻语。
很淡,很平,像寻常聊天似的,却清清楚楚压过了满院的风声、铁器声、呼吸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哦?要在我这鬼市杀人,问过我了吗?”
声音一落,满院齐齐一静。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所有动作。
举着刀的手停在半空,绷紧的身子僵在原地。所有人都下意识转头,朝巷口的方向望过去。
人群像潮水似的,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
一个青衫身影,慢悠悠走过来。
依旧是洗得发蓝的旧布长衫,袖口磨得发白,腰间系根粗布带,看着普普通通,像个阳间乡下的教书先生。须发花白,面容清癯,手里还提着个白纸灯笼,灯上写着个小小的“苏”字,绿光悠悠的,映得他脸上明明暗暗。
身后跟着四个高大的阴差。
都穿着玄色短打,脸上蒙着黑布,只露两只眼睛,个个身形挺拔,站得像标枪。周身气息沉凝得像山,走路轻飘飘的,却重得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是老掌柜,苏先生。
他居然亲自来了。
后院里鸦雀无声。
连风都像是停了。
守煞人一个个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知道,这位看着温文尔雅的老掌柜,才是这鬼市真正的天。在他地界上坏规矩,比捅了马蜂窝还可怕。
判官七的脸色,瞬间白了三分,又青了三分。
手里的骨剑,举也不是,放也不是,僵在半空。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偏的后院,这么点动静,居然把这位给惊动了。
苏先生慢慢走过来,脚步很轻,落在青石板上,没半点声响。
他扫了一眼狼藉的后院——烧得焦黑的荒草,炸开的丹炉碎片从排污洞那边飘过来,零星散在地上,还有受伤倒地的手下,瘫在岩壁边的女鬼。
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波澜,像在看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最后,他目光落在判官七身上。
判官七心里咯噔一下。
硬着头皮上前半步,拱了拱手,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还带着点强装的理直气壮:“苏掌柜。非是在下不守规矩。实在是这小贼太过猖狂,私闯我后院黑市,杀我手下,毁我炼煞丹炉,还放跑了上百生魂。损失惨重,在下迫不得已,才动手擒拿。”
“您也知道,这批丹是要送总坛的,出了岔子,在下不好交代。”他又补了一句,试图拿总坛压一压场面。
苏先生听完,没什么表情。
他轻轻提起手里的灯笼,往旁边挪了半步。
绿光映在判官七那张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你的黑市。”
苏先生开口,声音依旧淡淡的,慢腾腾的。
“开在我的鬼市里。”
他顿了顿,目光平平地看着判官七,“坏了我的规矩,就是不行。”
就一句话。
轻描淡写。
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判官七心口。
噎得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是啊,黑市是他的地盘不假。可整个鬼市,都是人家苏墨臣的。
在人家的地盘上,坏人家的规矩,再有理,也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