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坐在石桌旁,手里的毛笔蘸满朱砂,在黄纸上一笔一划地画着镇煞符。阳光透过桂树的枝叶,在符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手腕稳如磐石,每一道符纹都清晰流畅。
自从昨天现爷爷的暗格后,他就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在了练符上。太爷爷的手札里写过,“符者,气也。心定则气定,气定则符灵”。只有把基础符法练到炉火纯青,才能在遇到危险时从容应对,也才能为将来破解血煞锁魂阵打下基础。
一张符画完,林砚放下毛笔,拿起符纸对着阳光看了看。符纹工整,朱砂均匀,点燃后应该能出稳定的橙黄色火焰。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符纸放进旁边的符袋里,又拿起一张新的黄纸。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林国栋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手里的草帽耷拉着,脸上满是失望。
“堂叔,怎么样?”林砚放下毛笔,站起身问道。
林国栋摇了摇头,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拿起桌上的水壶,一口气喝了大半壶水,才喘着气说“没问到什么有用的。我问了村里五个年纪最大的老人,他们都记得三十年前的那场大战,但只记得当时很乱,到处都是火光和哭声,守煞人见人就打,见房子就烧。”
“他们知道碎片的事吗?”林砚问道。
“不知道。”林国栋摇了摇头,“你爷爷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碎片的事,连我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你爷爷是为了保护村子,才和守煞人拼命的。至于那张羊皮纸,更是没人见过。”
林砚的心里微微有些失落。他本来以为,村里的老人可能会知道一些当年的内情,没想到还是一无所获。
“别着急。”林国栋安慰道,“陈婆婆年纪最大,当年和你太爷爷、你爷爷走得最近。刘守山去找她了,说不定她能知道些什么。”
林砚点了点头。他也把希望寄托在了陈婆婆身上。陈婆婆是村里唯一经历过太爷爷、爷爷两代守局的老人,她知道的事情,肯定比其他人多得多。
两人坐在院子里,静静地等着刘守山和陈婆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渐渐偏西,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很长。
就在林砚以为他们不会来了的时候,院子外面传来了拐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刘守山扶着陈婆婆,慢慢走了进来。陈婆婆的脸色有些苍白,脚步也有些蹒跚,显然是走了不少路。
“陈婆婆,您怎么亲自来了?”林砚连忙迎上去,扶住陈婆婆的另一只胳膊,“您应该在家等着,我们过去找您才对。”
“没事。”陈婆婆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这件事关系重大,我必须亲自来跟你们说。”
几人扶着陈婆婆坐在石凳上,林砚给她倒了一杯热水。陈婆婆喝了一口水,缓了缓气,才缓缓开口“你们想知道三十年前的事,对吧?”
“是。”林砚点了点头,“我们找到了爷爷的半本日记,里面提到了三十年前的那场大战,还有碎片的事。但日记后面被撕掉了,很多事情我们都不清楚。”
陈婆婆叹了口气,眼神飘向远方,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过了很久,她才缓缓说道“三十年前的那场大战,是青雾村百年来最惨烈的一次。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年七月十五,鬼节。天刚黑,守煞人就来了。来了十七个人,个个穿着黑衣服,脸上蒙着黑布,手里拿着刀和符纸。他们一进村就开始杀人放火,见人就砍,见房子就烧。村里的狗叫得撕心裂肺,到处都是哭声和喊声。”
“你爷爷当时正在西厢房画符,听到动静立刻冲了出来。他拿着桃木剑,一个人挡在村口,和守煞人打了起来。刘守山当时年轻,力气大,也拿着锄头冲上去帮忙。”
刘守山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是啊。那时候我才二十岁,天不怕地不怕。以为凭着一股蛮力,就能把他们打跑。可我太小看守煞人了。他们个个都懂邪术,刀枪不入,还能召唤阴煞。我刚冲上去,就被一个守煞人一掌打在胸口,飞出好几米远,吐了一大口血,差点就死了。”
“是你爷爷救了我。”刘守山看着林砚,继续说道,“他看到我受伤,立刻冲过来挡在我前面,用身体替我挨了一刀。那刀砍在他的背上,深可见骨。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拿着桃木剑和守煞人拼命。”
陈婆婆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继续说道“村里的男人看到你爷爷和刘守山都拼命了,也都拿起锄头、扁担冲了上去。可我们哪里是守煞人的对手?不到半个时辰,就死了三个人,伤了十几个。王大爷的头被砍了下来,李大叔被阴煞缠身,活活吓死了,赵三叔为了保护孩子,被守煞人烧成了焦炭。”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在为当年牺牲的人哀悼。
“后来呢?”林砚轻声问道。
“后来,你爷爷被逼急了。”陈婆婆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他拿出了太爷爷传下来的青铜令牌,用自己的精血激活了令牌的力量。青铜令牌出一道金光,把所有的守煞人都震飞了。带头的那个守煞人被金光击中,吐了一口黑血,带着剩下的人跑了。”
“我们赢了,可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村里死了三个人,伤了十几个,一半的房子都被烧了。那天晚上,整个青雾村都在哭。”
林砚的心里沉甸甸的。他以前只知道爷爷和守煞人打过仗,却不知道竟然这么惨烈。爷爷背上那道长长的疤痕,原来就是那时候留下的。他为了保护这个村子,差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大战结束后,你爷爷没有去治伤。”陈婆婆继续说道,“他背着受伤的刘守山,把牺牲的三个村民安葬好,然后一个人去了老槐树下。他在那里待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也不许任何人靠近。”
“三天后,他回来了。背上的伤口已经炎化脓,人也瘦得不成样子。他把自己关在西厢房里,又待了七天。七天后,他走出来,跟我们说,碎片已经藏好了,藏在最危险的地方,守煞人永远也找不到。”
“最危险的地方?”林砚心里一动,“当时大家都以为是老槐树下,对吗?”
“对。”陈婆婆点了点头,“当时所有人都这么想。老槐树是整个青雾村最危险的地方,守煞人最忌惮那里,也最不会想到,你爷爷会把碎片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所以没过多久,守煞人就回来了,把老槐树挖了个底朝天,可什么都没找到。从那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来过青雾村,直到三年前张老根来了。”
林砚皱起了眉头。既然碎片不在老槐树下,那爷爷说的“最危险的地方”,到底是哪里?
“陈婆婆,您还记得爷爷当时还说了什么吗?”林砚问道,“或者,他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陈婆婆想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异常的举动……好像有一件。他从老槐树下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的石头,拳头大小,上面刻着奇怪的花纹。他把那块石头带进了西厢房,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了。”
黑色的石头?
林砚的心里一动。他整理爷爷房间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什么黑色的石头。爷爷把它藏在哪里了?会不会和碎片有关?
“还有一件事。”陈婆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你爷爷写那本日记的时候,我进去给他送过一次水。当时他正在写最后几页,看到我进来,立刻把日记合上了。但我还是看到了一眼,上面写着‘血煞阵破阵需引煞入……’后面的字我没看清。他还跟我说,永远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血煞阵的破解方法,太危险了,会害死人的。”
“引煞入……”林砚和刘守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