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声炸响在清晨的薄雾里,噼里啪啦,震得人耳膜疼。
八个壮汉抬着黑色的柏木棺材,缓缓走出林家老宅。林砚披麻戴孝,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爷爷的遗像。白色的孝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送葬的队伍很长,村里几乎所有人都来了。他们低着头,默默地跟在棺材后面,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啜泣声。空气里弥漫着鞭炮的硝烟味和烧纸的味道,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
林砚走在队伍最前面,脚步沉稳。他没有哭,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遗像,指节白。爷爷的笑脸在黑白照片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就在眼前。
队伍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村东的山坡走去。路过村西的时候,林砚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那棵老槐树。
老槐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即使在清晨的阳光下,树下依旧是一片化不开的阴凉。几个村民走到这里,脚步明显加快了,低着头,不敢往那边看一眼,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林砚的目光在老槐树上停留了很久。
他知道,那里藏着所有的答案。
也藏着致命的危险。
走到山坡上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新挖的墓穴就在祖坟地的西北角,方方正正,土是新鲜的黄褐色。王老汉带着几个村民,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八个壮汉小心翼翼地把棺材放进墓穴里。就在棺材落地的瞬间,突然刮起了一阵旋风。
旋风卷着纸钱和尘土,在墓穴上空打着转,出呜呜的声响。送葬的村民们都吓得脸色白,纷纷后退,嘴里念念有词。
“别动!”林砚大喊一声。
他从兜里拿出一张黄纸,快画了一道安魂符,点燃后扔进旋风里。符纸在旋风中燃烧起来,橙黄色的火焰很快就吞噬了符纸。旋风渐渐小了,最后消失不见。
周围恢复了平静。
村民们看着林砚,眼神里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林国栋走到林砚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开始填土吧。”
林砚点了点头。
村民们拿起铁锹,开始往墓穴里填土。一锹锹黄土落下,渐渐盖住了黑色的棺材。林砚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直到棺材完全被黄土掩埋,堆起一个小小的坟头,他才缓缓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爷爷,一路走好。”他低声说道,“我会守住青雾村,不会让你的心血白费。”
风轻轻吹过,坟头的白纸幡随风飘动,像是爷爷的回应。
下葬仪式结束后,村民们陆续下山了。林国栋和婶婶也跟着回去了,准备招待帮忙的村民。林砚没有走,他一个人留在坟前,又坐了很久。
太阳升到半空,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他心里的寒意。
他从兜里拿出那枚陈婆婆塞给他的铜钱,放在爷爷的坟头。铜钱是乾隆通宝,生满了绿锈,边缘被磨得亮。这是爷爷给他的第一枚铜钱,也是他走阴路上的第一个护身符。
“爷爷,等我查清真相,再来看你。”
林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下山。
回到老宅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收拾干净了。帮忙的村民都走了,只剩下林国栋和婶婶两个人。婶婶在灶房收拾碗筷,林国栋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抽烟,脸色疲惫。
看到林砚回来,林国栋掐灭烟头,站起身“回来了?累坏了吧,快去屋里歇会儿。”
“不累。”林砚摇了摇头,“堂叔,我想把爷爷的房间收拾一下。”
林国栋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过了很久,他才缓缓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一起收拾。”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林砚道,“爷爷的东西,我想自己整理。”
林国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好吧。小心点,别碰那些奇怪的东西。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
“知道了。”
林砚走到西厢房门口,拿出铜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锁开了。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还是熟悉的味道,旱烟味、樟木味,还有爷爷身上特有的味道。阳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和爷爷在世时一模一样,仿佛他只是出去串门了,很快就会回来。
林砚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很久。
他走到土炕边,慢慢收拾起爷爷的被褥。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还带着阳光的味道。他把被褥抱起来,放进衣柜里。衣柜里挂着爷爷的几件衣服,中山装、蓝布褂子,还有一件冬天穿的棉袄。每一件都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方方正正。
林砚拿起那件中山装,轻轻抚摸着。这是爷爷最喜欢的一件衣服,每次去镇上赶集,或者参加村里的红白事,都会穿上它。衣服上还残留着爷爷的味道,淡淡的旱烟味,让他鼻子一酸。
他把衣服叠好,放回衣柜。然后走到木桌前,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一个竹制的旱烟袋,几本旧书,还有一个用了很多年的砚台。
林砚拿起那个砚台,砚台是青石做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爷爷一辈子都用这个砚台磨墨,画符,写对联。他小时候,爷爷就是用这个砚台,教他写毛笔字。
收拾完桌子,林砚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靠墙放着的黑木箱上。
这是爷爷一辈子最珍贵的东西,也是藏着所有秘密的地方。
他走到木箱前,打开锁,慢慢掀开箱盖。
箱子里的东西和他上次偷偷看到的一样,黄纸、朱砂、罗盘、红绳、铜钱,还有那本《走阴秘录》。林砚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仔细整理。
他先把黄纸按大小分类,叠得整整齐齐。然后把朱砂瓶擦干净,放在一边。接着拿起那两面罗盘,用软布轻轻擦拭着铜面。大的那面罗盘是太爷爷传下来的,有上百年的历史了,盘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天干地支和八卦方位,字迹依旧清晰。小的那面是爷爷年轻时自己做的,铜皮已经被磨得亮,是他常年揣在怀里的东西。
林砚把罗盘擦干净,放在桌子上。然后拿起那几卷红绳,红绳是土法染的,暗红色,浸过桐油,结实耐用。爷爷笔记里写过,走阴人的红绳要在辰时晒、申时浸、戌时扎,一步都错不得。
整理完这些,林砚拿起那本《走阴秘录》。他已经看过一遍了,但还是忍不住又翻了起来。翻到最后一页,那个被撕掉的痕迹依旧清晰。他用手指轻轻抚摸着撕痕,心里暗暗誓,一定要找到被撕掉的那一页,查清所有的真相。
把《走阴秘录》放在一边,林砚继续整理木箱。
箱子最底层,铺着一块厚厚的蓝布。林砚掀开蓝布,下面竟然还有一个小一点的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