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声在客厅里回荡不散。
苏皓僵在沙上,一言不,垂眸看向掌心那枚裂开的龙凤玉佩。周身气息死寂冰冷,眼底所有的波澜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荒芜。
这枚玉佩伴随他整整二十一年。
从荒山野岭的襁褓,到师父抚养长大的孤苦岁月,再到孤身入世、步步厮杀的颠沛路途。世间无人知他身世,无人念他冷暖,唯有这枚玉佩,是他身上唯一来自亲生父母的信物。
如今,它和一桩冷血灭口命案绑定,和一个陌生的京城苏姓名字死死纠缠。
苏皓指尖微微颤抖,极其轻柔地将散落的玉佩碎片一片片拾起。动作缓慢又郑重,像是在捡拾自己支离破碎的过往。
杨诗雨看着他落寞孤寂的模样,心头骤然一疼,连忙蹲下身帮他捡拾。
碎裂的玉边棱角锋利,轻轻一划,在她白皙的指尖割出一道细小的血口,鲜红的血珠瞬间渗出。
她眉头都没皱一下,没有出声,默默咽下所有酸涩,依旧小心翼翼捡拾碎片,生怕漏掉任何一块。
海棠静静伫立一旁,看着这压抑悲凉的一幕,始终没有开口。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院门被人推开,急促的脚步声踏入屋内。
高溪妍连夜驱车赶来,一身警服未换,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她接到技术队的最终核查结果,心底震撼难平,第一时间赶来。
踏入客厅,看到满地玉片与气氛低迷的众人,她脚步微顿。
这是……
玉佩碎了。杨诗雨低声道,指尖的血珠滴落在玉片上,红得刺目。
高溪妍心头一沉,随即压下所有心绪,正色开口。
苏皓,那个京城号码的备案信息,查到了。
她语沉稳,字字清晰苏志刚,京城保卫军区在职司令员,手握京城核心安保权限。同时,他也是京城苏家的嫡系长子。
客厅的气压彻底降至冰点。
杨诗雨瞳孔微缩苏家嫡长子……那在苏家是什么地位?
下一代家主的第一继承人。高溪妍声音紧,如果不出意外,他就是未来的苏家家主。
海棠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猜测,在此刻彻底落地。那个隐藏在幕后、牵扯所有阴谋的苏姓之人,竟然是身居高位、即将执掌整个苏家的嫡长子。
还有最关键的时间线。高溪妍深吸一口气,死者周明遇害前,确实拨打过苏志刚的办公室专线,通话时长四十七秒。而这通电话挂断的第二天,周明就在出租屋被人以古武手法灭口。
四十七秒。
足够汇报所有秘密。
汇报过后,人头落地。
一条清晰的灭口链条赤裸裸摆在众人眼前,残酷又冰冷,容不得半点辩驳。
杨诗雨脸色微白,下意识转头看向苏皓。
苏皓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双手,埋住自己的整张脸,肩头微微绷紧。无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神情,只能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孤寂与悲凉。
漫长的沉默过后,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轻飘飘的,却带着毁天灭地的自我质问。
如果他真的是我父亲。
二十一年前,他把刚出生的我,扔在荒山野岭,任我自生自灭。
二十一年后,一个和我身世息息相关的人,打电话找到他。第二天,这个人就惨死灭口。
他缓缓抬头,眼底一片灰白,没有怒火,没有戾气,只剩彻骨的寒凉。
你们说——这意味着什么?
没有人回答。
海棠别过脸去,眼眶微红。
意味着从二十一年前开始,他的存在,就是一个不该出世的禁忌。
意味着二十一年后的所有追杀、灭口、清算,从来都不是雷族与陈家的单方面针对,而是源自他血脉至亲的刻意抹杀。
弃子。
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