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溪方知,池韫故意与她亲昵,是在羞辱废帝薛承聿。毕竟她差一点就做了薛承聿的皇后。
薛承聿的怒吼回荡在偌大寝殿,却像被拔掉獠牙、利爪的兽,色厉内荏。
池韫抬手间,手握折扇的男子劈晕了薛承聿,差人将其抬走。
闻溪认出男子是池韫身边的军师,名唤墨沧,如今任职兵部左侍郎,与国子监司业之女虞苓于三日前完婚。
闻溪与虞苓是闺中密友,与墨沧也就有了三分沾亲带故的交情。
不由生出点点希冀。
墨沧瞥一眼珠帘内,叠起宽袖作揖见礼,“陛下,闻氏女虽罪不可赦,但也该物尽其用,不如让她候在昱王病榻前,日夜忏悔,与昱王福祸相倚。若昱王不幸薨逝,可由她陪葬!”
虽知墨沧是在替自己求情,可闻溪看向墨沧的眸光,似乎带了脏字。
墨沧不理,躬身等待指示,片晌过后,听得一句“允了”。
从宫阙去往太医院的路上,闻溪拖着脚镣跟在墨沧的小轿旁,借机询问起父兄的下落。
闻氏主母早逝,闻溪由父亲一手带大,怎会不关心父亲的安危?
墨沧挑起窗边竹帘,问道:“与家人团聚,是福气吗?”
“自是。”
“那就盼着昱王能熬过来,你还有福气可言。”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云里雾里,闻溪却听懂了。
墨沧摇摇折扇,笑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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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内伤残将士正在接受太医的诊治,当闻溪随墨沧走进时,众人纷纷投来视线。
或仇视,或疑惑,或满不在乎。
闻溪垂着头,借乱发遮蔽住大半张脸,一瘸一拐地穿过密密麻麻的将士,步上二楼木梯。
大战结束,伤员众多,药味四溢的太医院显得拥挤逼仄,却无喧闹声。
闻溪并不诧异,池韫领兵,以军规森严著称,一些规矩早已融入将士的举止。
随着墨沧叩响二楼一间诊室的门扉,闻溪在“咯吱”声中,与开门的老者对上视线。
老者身后的小炉上还煎制着呼呼冒汽的药汤,小炉一旁的病榻上躺着一人,双目轻合,面色蜡黄,唇瓣不见半点血色。
闻溪闭闭眼,呼吸沉重。
等老御医侧开身,闻溪迈进门槛,一瞬不瞬凝睇着池赫的病容。
“他可有醒来过?”
老御医觑了墨沧一眼,捋须道:“殿下大多时候全无意识,靠药物吊命,偶尔半昏半醒,如癔症失魂,吐不出一个字。”
墨沧补充道:“昱王当时伤势太重,救治不够及时,耽误了最佳时机,能不能彻底清醒,全看造化。”
昱王是池赫的封号,日光烨烨,明亮闪耀,如同他的人,温煦和善。
闻溪何尝不知池赫伤势过重。那差点伤及池赫性命的一剑是她递出的,天衣无缝。
也正因天衣无缝,无人信她剑下留了情。
墨沧离开前,留下两名看守的侍卫。
诊室陈设单一,除了一张病榻,药炉旁只有一把小杌子,闻溪识趣地坐到墙角,与牢房里一般姿态。
好在盛夏地面不算冰凉。
老御医坐在杌子上看火,没有指使闻溪做事,也无一句闲聊,似乎并不想招惹多余的麻烦。
寂然无声的小室,唯有汤药冒泡的噗噗声。
闻溪环住曲起的双腿,盯着榻上的男子。
池赫,人情是要偿还的,快醒来吧。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在递出那一剑时,在池赫的眼中察觉到了信任。
但愿池赫是信任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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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楼下的将士陆续离开,剩几名医者夜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