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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触物会心 举一反三(第4页)

他需要经常回到那棵老槐树下。

四微芒初现

隆复生在那间工作室里待了整整三天。

他没有开电脑,没有看手机,没有接电话。第三天下午,林远山直接找上门来了。钥匙是隆复生之前给他的备用的,但林远山敲了三分钟的门没人应之后,以为隆复生出事了,才用钥匙开了门。

门一推开,林远山愣住了。

隆复生坐在地板上,周围散落着几十张a3纸,每张纸上都写满了字、画满了图。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个巨大的灯箱。隆复生的状态和林远山预想中的完全不同——他没有陷在焦虑里,没有愁眉苦脸,相反,他的眼神比林远山过去三个月看到的任何一天都要清澈。

“复生哥,”林远山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隆复生抬起头,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亢奋,不是打了鸡血似的兴奋,而是一种沉静的、像水一样的光。林远山只在一种人眼睛里见过这种光——那种真正找到了答案的人。

“远山,”隆复生说,“恒远的方案,我想好了。”

林远山松了一口气,然后马上又紧张起来“什么样的?”

隆复生从地上捡起一张纸,递给林远山。

纸上画着一个很简单的图一棵树。树的根部写着三个字——“看得破”,树干上写着三个字——“认得真”,树冠上写着六个字——“触物皆有会心”。在树的旁边,密密麻麻地写着隆复生的思考。

林远山看了半天,实话实说“我没看懂。”

隆复生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林远山想起他刚入行时第一次见到隆复生的场景——那是在一次行业论坛上,隆复生作为主讲嘉宾,讲了一个关于“广告的温度”的演讲。那时候林远山还是一个大四学生,坐在最后一排,被台上的隆复生深深吸引。不是因为隆复生有多帅——虽然他确实长得不错——而是因为他说的话里有热乎气儿。后来林远山进了奥美,成了隆复生的下属,他才慢慢现,那些热乎气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冷。

但现在,这个笑容里,那股热乎气儿好像又回来了。

“恒远要做的不是一个普通的csR方案,”隆复生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苏州河的方向,“他们的企业愿景是‘让aI有温度’。之前我们所有的思路都在讲aI技术如何赋能公益、如何解决社会问题。但这个思路的问题是,它还是在讲技术。技术是不会让人感动的,让人感动的只能是技术背后的人。”

林远山点头,同时掏出手机准备录音。隆复生按住了他的手。

“别录,”隆复生说,“用心听。”

林远山愣了一下,然后收起了手机。

隆复生继续说“我查了恒远创始人方远山的资料。他大学学的是哲学,后来转行做了aI。他之所以转行,是因为他读研究生的时候写了一篇关于‘技术与人心’的论文,被导师批了。导师说,你要么好好搞技术,要么好好搞哲学,别把两样东西搅在一起,搅不出结果。”

“但他不信,”隆复生说,“他觉得技术和人心不是对立的。他创办恒远的第一天就在内部墙上写了一句话‘最硬的技术,要有最软的心。’这句话后来成了恒远的企业文化核心。”

林远山已经隐约猜到了隆复生的方向。

“我们之前做的所有创意,”隆复生说,“都是在解释‘最硬的技术’这部分。芯片的性能、算力的指标、算法的突破。这些东西没有错,但它们不‘软’。它们打动不了人,因为人不是被数据打动的。人被打动,永远是因为在数据之外,看到了人的温度。”

“所以我们的核心创意是——让恒远的工程师走出实验室,去和普通人一起生活三天。然后用这三天里生的故事,做一套真实的传播内容。”

林远山的眼睛亮了。

隆复生从地上又捡起一张纸,上面是他画的执行路径“不是摆拍,不是作秀,就是真实地去生活。一个做语音识别的工程师,去和一个渐冻症患者住三天,理解他需要什么样的语音交互。一个做视觉算法的工程师,去和一个盲人按摩师住三天,理解他在‘看’这个世界时的真实需求。一个做芯片设计的工程师,去和一个独居老人住三天,理解他在使用智能设备时遇到的所有困难。”

“然后把这三天的经历,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不剪辑,不修饰,不煽情。就用工程师自己的话、自己的镜头,讲他们自己的故事。”

林远山深吸一口气。作为从业五年的广告人,他太清楚这个方案的含金量了。它不是什么颠覆性的技术创意,也不是什么令人拍案叫绝的传播噱头。它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它放弃了广告人最擅长的“包装”,转而选择了一种近乎笨拙的“真实”。

在这个每一条信息都被精心设计过的时代,真实本身就是最稀缺的东西。

“但客户会接受吗?”林远山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恒远花了八百万,不是为了做一套纪录片吧?他们要的是传播量、话题度、行业影响力。”

隆复生走回茶几旁边,拿起了那本《菜根谭》。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写着“文章做到极处,无有他奇,只是恰好;人品做到极处,无有他异,只是本然。”

他把这句话递给林远山看。

“最好的文章不是最华丽的,是最恰当的。最好的传播不是最炸裂的,是最本真的。”隆复生说,“恒远花了八百万,不是为了买流量。如果只是为了流量,他们直接投信息流广告就行了,成本低得多。他们花八百万来找我们,是因为他们要的不是‘被看到’,而是‘被记住’。被记住的不是恒远的名字,而是恒远这家公司在做什么样的事情、有什么样的价值观。”

林远山沉默了。他忽然意识到,隆复生不是在讲一个方案。他在讲一种完全不同的思考方式。

以前的隆复生做创意,是从“传播学”出的——目标受众是谁?核心信息是什么?传播渠道怎么选?kpI怎么定?这些问题都是对的,但它们永远绕不开一个终极困境你在“制造”传播,而不是“现”传播。制造出来的东西再精致,也带着人工的痕迹;只有从真实里生长出来的东西,才有生命力。

而现在隆复生所说的这一切,出点不是“我要做什么样的传播”,而是“什么样的事情本来就值得被传播”。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观。

“好,”林远山说,“方案很强。但我有一个问题。”

“问。”

“三天时间,你能说服方远山吗?他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据说他之前毙掉了三家供应商的方案,每一家都是业内顶尖。如果他那么好打动,轮不到我们做。”

隆复生把那本《菜根谭》放回茶几上,拿起了另一本更薄的册子——《化心录》。他没有翻开,只是用手掌轻轻摩挲着牛皮纸封面,像是在摸一件有温度的东西。

“我不去说服他,”隆复生说,“我去打动他。”

林远山不明白这两者的区别。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注意到隆复生的手指在触碰那个牛皮纸封面的时候,动作非常轻、非常慢,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那种触感是真实的、具体的、有重量的,和广告人惯常使用的那些虚拟的、抽象的、转瞬即逝的“触点”完全不同。

“复生哥,”林远山终于忍不住问,“你这三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隆复生看着手里的《化心录》,想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远山完全听不懂的话

“我看到了一只蜗牛。”

五叩问本心

恒远的提案定在周五上午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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