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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彻见真性 自达圣境-2(第2页)

“老人家,我想拜您为师,”复生忽然说,声音有些急切,好像怕老人拒绝似的,“我想学二胡。”

老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不带任何评判,只是单纯的、好奇的打量。然后他笑了“你一个穿燕尾服的体面人,学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想找到一些东西,”复生说,“一些丢了好久的东西。”

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明天还这个时间,你带一把二胡来。买最便宜的就行,初学用不着好的。”

复生用力地点了点头。

六竹露清响

第二天傍晚,复生如约而至。

他去乐器店买了一把最便宜的二胡,三百二十块钱。老板问他是不是初学者,他说是。老板又问他有没有找老师,他说找了。老板用那种“又一个一时兴起的有钱人”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帮他把二胡调好弦,装进一个帆布包里,递给他。

复生背着那个简陋的帆布包走出乐器店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上小学的样子。那种感觉很奇怪,既陌生又熟悉,像是遇见了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

外白渡桥旁的小广场上,老人已经在了。他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看起来精神了不少。看到复生背着二胡走过来,老人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开始教。

“先不用拉,”老人说,“把琴筒放在左腿上,琴杆立直,左手虎口夹住琴杆,右手拿弓。就这样,先坐半个小时。”

复生照做了。他的姿势一开始很别扭,左手不知道该怎么用力,右手不知道该怎么拿弓。老人走过来,把他的手一个一个地掰到正确的位置上,就像在修一架精密的仪器。

“会疼吗?”老人问。

“还行。”复生咬着牙说。其实他的左手虎口已经开始疼了,因为二胡的琴杆很细,虎口要用力夹住才能保持稳定,那种疼痛是一种细密而顽固的钝痛。

“疼就对了,”老人说,“疼说明你在用对的肌肉。用错的肌肉,你坐一天也不会疼,但一辈子也拉不好。”

复生听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它说的不只是二胡。

这一坐就是四十分钟。来来往往的行人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一个穿着昂贵休闲装的年轻人,坐在一个破旧的小广场上,面前放着一把崭新的二胡,旁边坐着一个拉二胡的老人。这幅画面足够魔幻,足以让任何一个路过的人多看两眼。

复生不在乎。他现自己开始不在乎了。这是一个巨大的变化。三天前,他还是一个对自己形象管理到近乎偏执的人,他的每一根头丝的位置都经过精心计算,他的每一步路都走得从容不迫、风度翩翩。可此刻,他坐在地上,裤子上沾了灰,手心出了汗,型被风吹乱了,他居然觉得挺好的。

二十分钟后,老人开始教他拉空弦。就是最简单的内外弦交替拉奏,不按任何音,只是让弓毛在琴弦上平稳地滑过,出一种单调的、粗糙的、像是某种动物叫声的声音。

复生拉出来的声音,连他自己都觉得难听。那个声音尖锐、刺耳、不稳定,像一把钝刀在玻璃上刮。他拉了两下就想停下来,老人按住他的手“继续。”

“太难听了。”复生苦笑。

“当然难听,”老人说,“你才刚学,能好听才怪。但你有没有现,拉第二下的时候,比第一下好了一点?”

复生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好了一点点。第一下的时候弓走得歪歪斜斜,第二下的时候至少走直了一点。

“这就是进步,”老人的声音不疾不徐,“每天进步一点点,时间长了就厉害了。你不要想着一下子拉出《二泉映月》来,那不现实。你就想着,今天把空弦拉直了,明天把音拉准了,后天把节奏拉稳了。一步一步来,不急。”

复生忽然明白了他想要从这位老人身上学到的东西,远远不止二胡。

那天晚上,复生一直练到快十一点。他的左手虎口磨出了一个水泡,右手大拇指也因为握弓太久而微微红。但当他把二胡放进帆布包里,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的时候,他居然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几乎已经遗忘了的感觉。

充实。

不是那种因为完成了一个大项目而获得的、短暂的、带有疲惫感的满足,而是一种踏实的、稳稳当当的、像脚下踩着实地的感觉。这种感觉他上一次体会到,大概要追溯到学生时代,当他解出了一道很难的数学题,或者在篮球场上投进了一个制胜球的时候。

“明天还来?”老人问。

“来。”复生说。

“那明天练按弦。”

复生开车回家的路上,把车窗摇了下来,让夜风灌进来。十一点的上海依然灯火通明,但比白天安静了很多,像一头巨兽终于倦了,准备打个盹。他打开收音机,正好在放一老歌,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他跟着哼了几句,现自己跑调了,但没关系,反正也没人听见。

回到家,他第一次没有在睡前查看工作消息。他把手机关了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干干净净,像一张没有写过字的纸。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是今天老人教他拉琴的时候说的“二胡只有两根弦,却能拉出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人的心也是一样,装的东西不用太多,装对了就行。”

复生闭上眼睛,在黑暗中,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穿着燕尾服,打着黑领结,站在一个灯火辉煌的大厅里,举着香槟杯,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但那个人看起来好孤独,好疲惫,好不快乐。

那个人是三十二岁的隆复生。

而在那个人身后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隆复生。那个隆复生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坐在一个小广场上,拉着一把三百二十块钱的二胡,琴声难听却认真,裤子上沾了灰,头被风吹乱,眼睛里有光。

那个隆复生,好像才是真正的他。

七峰回路转

改变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但改变一旦开始,就有了一种不可逆转的力量。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复生的生活生了悄然而深刻的变化。他依然每天去公司,依然开那些会,依然做那些决策,但他做这一切的方式变了。他开始在例会上留出更多的时间听团队成员的言,不再急于下结论,而是鼓励大家说出真实的想法。他开始减少应酬的频率,把更多的时间留给家人和自己。他开始每天练二胡,从空弦到音阶,从音阶到练习曲,从练习曲到简单的曲子,进度慢得令人指,但他不急,因为他已经学会了享受这个过程本身。

这天下午,公司召开年度战略规划会。这是集团最重要的会议之一,所有的高管都必须参加,每个人都要做汇报,每个人都要接受质询。会议在集团总部顶楼的会议室举行,从落地窗望出去,整个陆家嘴尽收眼底,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豪迈。

复生是第三个汇报的。前两个是集团的两位资深副总裁,汇报的内容中规中矩,赵天阔的反应也中规中矩。轮到复生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台前,打开p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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