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保留这些做什么?赵临安的声音紧。
为了不忘,也是为了能忘。隆复生的回答如同谜题。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书房墙上的照片——那是七年前他们的合影,站在纽交所门前,意气风。赵临安忽然注意到照片旁的另一张照片隆复生站在医院病床前,床上躺着的人竟然是赵临安的母亲!
这张照片。。。。。。赵临安的声音颤抖。
那天你母亲突心脏病,医院联系不上你,就打给了我。隆复生的语气平静,手术很成功,她恢复得很好。
赵临安跌坐在椅子上。他记得那个关键的日子,正是他决定孤注一掷投资那只股票的时候。原来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刻,隆复生正在医院陪伴他的母亲?
四夜雨滂沱
暴雨在午夜时分达到顶峰,狂风呼啸着掠过山谷,仿佛要将整座农场连根拔起。突然,整个农场陷入一片黑暗——电路终于不堪重负,彻底瘫痪了。
赵临安站在窗前,看着应急灯在农场各处亮起,如同黑暗中的萤火。隆复生披着雨衣冲入雨幕,组织员工加固大棚、转移幼畜。那个在金融战场上冷静分析数据的男人,此刻在狂风暴雨中指挥若定,仿佛这场自然灾害不过是另一场需要应对的市场波动。
赵总,机会来了。助理来加密信息,要执行B计划吗?
赵临安握紧手机,指节泛白。他想起下午在农场档案室看到的资料七年前那场危机,隆复生并非袖手旁观,而是用全部身家做抵押,试图为他争取缓冲时间。只是当时谁也没料到市场会突然崩盘。。。。。。
临安!书房门被推开,隆复生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手中应急灯的光束在黑暗中摇晃,后山有滑坡风险,需要你帮忙疏散东区的访客。
雨水顺着隆复生的梢滴落,在他脚下汇成小小的水洼。赵临安从未见过他如此焦急的模样——即使在七年前那个决定命运的交易日,这个男人也始终保持着令人恼火的平静。
为什么?赵临安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七年前,你为什么不解释?
隆复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东区有十几个孩子!
这句话如同重锤击在赵临安心上。他抓起雨衣带路。
疏散工作比想象中更加艰难。暴雨如注,能见度不足五米,山路泥泞难行。赵临安背着一个小女孩,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水中前行。孩子伏在他背上,温暖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让他想起多年前那个未能来到世上的孩子。
叔叔,你好厉害。女孩软糯的声音在风雨中几乎微不可闻。
这一刻,赵临安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在商界打拼多年,积累的财富足以买下整座山脉,却从未体会过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后方突然传来巨响——一处边坡生小规模滑坡,泥石流冲毁了刚刚经过的小路。赵临安惊出一身冷汗,如果隆复生没有及时组织撤离,后果不堪设想。
隆老师!赵先生!志愿者们的呼喊声在风雨中传来,所有人都安全了!
在临时搭建的避难所里,赵临安看着隆复生细心地为每个孩子检查身体,分干衣服和热姜茶。那个曾经在华尔街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蹲在地上为一个吓哭的孩子擦眼泪,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赵临安拿起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取消所有行动。对,全部取消。
窗外一声惊雷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赵临安突然笑了,那笑声开始时很轻,继而越来越大,最后竟带着几分释然。
五破晓新生
雨势在凌晨四时左右开始减弱,从倾盆大雨渐渐化作缠绵细雨。东方天际透出微光,照亮了农场的满目疮痍——倒伏的树木横亘在小路上,几个温室大棚的塑料薄膜被撕裂,训练场地的器械东倒西歪,泥水在山坡上冲刷出道道沟壑。
赵临安站在竹廊下,望着眼前这片劫后余生的土地。他身上名贵的西装早已沾满泥点,右手手掌因长时间握铁锹而磨出了水泡,可奇怪的是,他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
赵总,西区的排水系统已经疏通,动物棚舍全部检查完毕,没有牲畜伤亡。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志愿者跑来汇报,语气中带着疲惫的欣喜。
赵临安微微一怔,随即自然地点头做得很好,让夜班组的同事先去休息,食堂准备了热粥。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指挥与金融无关的行动,却比完成任何一桩并购案都让他感到满足。
隆复生从泥泞的坡道上走来,雨衣上沾满草屑,裤腿挽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他手中拿着应急灯,光束在渐亮的晨曦中显得柔和。
东区的损失比预期严重,但所有人都平安。隆复生的声音带着疲惫,谢谢你昨晚的帮助。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望着被雨水洗刷一新的青山。朝阳跃出地平线,金光穿透云层,为万物镀上温暖的光泽。农场里,志愿者们已经开始清理工作,孩子们在空地上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与晨雾交融在一起。
你知道我最初建立这个农场是为了什么吗?隆复生突然问。
赵临安摇头。
不是为了赎罪,也不是为了逃避。隆复生的目光望向远方,只是有一天我突然明白,我们在金融市场里追逐的数字,远不如一颗种子破土而出的力量真实。
小满抱着一个陶罐跑来隆老师,赵先生,陈伯熬了姜汤。
赵临安接过陶罐时,注意到孩子手腕上狰狞的伤疤。小满察觉他的目光,坦然挽起袖子这是以前在工地上留下的。隆老师说,伤疤是生命的一部分,就像树木的年轮。
朝阳跃出地平线,金光洒满山野。赵临安看着眼前的景象志愿者们已经开始清理倒伏的树木,孩子们在空地上生火做饭,隆复生弯腰帮一位老人系紧雨披的带子。。。。。。
我想留下来。赵临安听见自己说,不是为原谅,也不是为弥补。只是觉得,这里或许有比复仇更重要的东西。
隆复生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杯新沏的茶推到他面前。茶汤清澈,映着晨曦,也映着两个人平静的面容。
竹廊下,那幅德怨两忘,恩仇俱泯的条幅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墨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远处的梯田里,新生的秧苗在雨后的阳光下舒展着嫩绿的叶片。暴风雨过去了,而真正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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