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世人总在喧嚣中寻找意义,却不知意义恰在寂静处生长。
繁华落尽,方见真淳;万籁俱寂,始闻心音。
一喧嚣迷途
凌晨两点的陆家嘴,霓虹依旧不眠。
隆复生站在环球金融中心观光厅的落地窗前,俯瞰这座不夜城。脚下是流淌的车河,远处是闪烁的灯火,像极了电路板上跳动的信号——繁华、精密,却空洞得令人心悸。
他刚结束一场长达四小时的跨国视频会议。伦敦、纽约、东京、上海,四个时区的人在屏幕里争得面红耳赤,为的是一笔数字游戏的输赢。复生作为亚太区总裁,必须扮演那个拍板的人。
“隆总,您明天早上七点还有早餐会。”秘书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疲惫的关切。
“我知道了。”他摘下耳机,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三十八岁的隆复生,金融界的传奇人物。华尔街日报称他为“东方资本之狐”,福布斯封面给他冠以“颠覆者”的名号。他二十八岁创立对冲基金,三十岁实现财务自由,三十五岁成为业界公认的“点金圣手”。外界看到的,是他西装革履、意气风的样子。
没人知道他每晚要吞下三片安眠药才能勉强入睡。
没人知道他胃溃疡作时,一边打点滴一边看报表。
更没人知道,他的妻子上周带着女儿搬去了新加坡,只留下一张字条“复生,我不想女儿长大后不记得爸爸长什么样。”
他把字条折好,放进钱包最里层。然后继续开会,继续决策,继续在这个用数字堆砌的王国里做他的国王。
可是今晚,当子夜的钟声敲过,当秘书的语音挂断,当万家灯火渐渐变成零星的几点孤光,他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
像站在悬崖边,下面是万丈深渊,而他找不到回去的路。
手机震动。母亲来一条微信“儿啊,妈包的荠菜馄饨放冰箱了,你回来热热就能吃。”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对话框里,上一个月的聊天记录只有寥寥数语——“妈,忙”“嗯”“妈,寄钱了”“收到了,你注意身体”。
他打了一行字“妈,我明天回来。”
又删掉。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了一个字
“好。”
观光厅的保安走过来,客气地提醒他该离开了。复生点点头,转身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玻璃幕墙倒映出一个疲惫的中年男人——头依然梳理得一丝不苟,西装依然笔挺,可眼里的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了大半。
开车回家的路上,他经过外滩,看见一个老人正在江边打太极。凌晨两点多,万籁俱寂,唯有老人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与江风、月色融为一体。
复生下意识地踩了刹车。
他摇下车窗,看见老人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风把他的声音送过来,断断续续
“静中……念虑澄澈……见心之……真体……”
复生不知道那是什么,可那几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了他脑海深处。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他踩下油门,把那句话甩在身后,却甩不掉那几个字在心底激起的涟漪。
回到家,一百八十平米的房子空荡荡的。玄关处还留着女儿的涂鸦——一只长了翅膀的小猫,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爸爸加油”。
他走进书房,打开电脑,习惯性地要看盘前分析。可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看见自己的脸——准确地说,是那双眼睛。
空洞,浑浊,像一个溺水之人最后的挣扎。
他想起了凌晨江边那个老人。
他想起那句话。
“静中念虑澄澈……”
什么意思?什么才是“真体”?
他活了三十二年,第一次对“意义”产生了怀疑。
二命运转折
第二天早餐会,复生迟到了十五分钟。
这在他的职业生涯中史无前例。秘书小陈看见他走进会议室时吓了一跳——一向注重仪表的隆总,今天衬衫领口松着,没打领带,眼睛里布满血丝。
“隆总,您没事吧?”
“没事。开始吧。”
会议的主题是收购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对方的专利技术能让某种抗癌药的成本降低百分之四十。团队已经做了三个月的尽调,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他签字。
可当他翻开那份厚厚的收购协议时,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问题
“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是谁?”
会议室安静了。
高级副总裁李铭愣了一下“隆总,是张维远教授,中科院的。”
“张教授今年多大?”
“六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