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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彻见真性 自达圣境-2(第1页)

五穷途反思

接下来的三天,复生一反常态。

他在周二的例会上沉默了很多,不再像以往那样对每一个细节都追根究底。陆鸣汇报完一个项目后,等了半天没等到复生的追问,有些不安地问“隆总,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复生回过神来,说了句让所有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你觉得这个项目能做吗?不是问数据,是问你心里的真实想法。”

陆鸣愣了足足五秒钟。在他与复生共事的七年里,复生从来没有问过任何人“你心里的真实想法”。复生要的是数据、逻辑、论证、结论,是那些可以量化、可以验证、可以写在报告里的东西。至于“心里的真实想法”,那是什么?能吃吗?

“我……我觉得能做,”陆鸣斟酌着说,“但风险不小。”

“风险在哪里?”复生问。

陆鸣又把之前说过的那些风险点罗列了一遍。复生听完,点了点头,说“好,那就按照你判断的风险等级,重新做一版方案,下周我们再讨论。”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这不符合隆复生的作风。他从来都是当场拍板,从来不拖到“下周再讨论”。可今天,他不只是拖了,他还放权了——他把方案的决定权交到了陆鸣手上。

散会后,苏晚跟着复生进了办公室。

“隆总,您没事吧?”苏晚关上门,直截了当地问。

复生靠在椅背上,看着苏晚。苏晚长得不算漂亮,至少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好看,但她的眼睛里有种东西,一种沉稳的、踏实的、让人安心的东西,像一座不会倒塌的桥。

“苏晚,我问你个问题,”复生说,“你觉得我们做的这些事情,有意义吗?”

苏晚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您想听真话还是漂亮话?”

复生笑了。他一直欣赏苏晚的这一点,她从不敷衍。

“真话。”

“有意义,也没有意义。”苏晚在他的办公桌对面坐下来,她不需要请示,因为她知道复生不会介意,“从商业的角度看,我们的每一个决策都影响了成百上千人的生计,创造了税收,提供了就业,推动了经济展,这当然有意义。但如果我们只从这个角度看问题,我们就会变得越来越冷漠,越来越像一个只知道计算的机器,而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复生静静地听着。

“我们集团每年做慈善的预算是三千万,”苏晚继续说,“这三千万确实帮助了一些人,这是好事。可我们有没有想过,我们在做商业决策的时候,是不是也可以不那么冷酷?比如那个文化传媒项目,陆鸣说估值太高有风险,他说的没错。但如果我们换一个角度看,那三十多个网红背后是三十多个年轻人,他们可能家境普通、学历普通、各方面都很普通,却凭着自己的努力在这个行业里闯出了一片天。如果我们投资这个项目,我们投资的不仅仅是那些数字,还有那些年轻人的梦想和未来。”

复生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个问题。在他的思维模式里,项目就是项目,数字就是数字,风险就是风险,他从不需要考虑那些数字背后站着的人,那些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笑有泪的人。

“你今天跟我说这些,”复生看着苏晚,“是不是觉得我变了?”

苏晚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不是变了,是醒了。”

复生怔住。

“隆总,我跟您共事七年了,”苏晚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重,“我看着您从一个意气风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一个被自己建造的牢笼困住的人。您给自己建了一个完美的牢笼——完美的履历、完美的形象、完美的业绩、完美的一切。可牢笼再完美,它依然是牢笼。”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复生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晚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苏晚,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话跟我这几天一直在想的事情一模一样。”

苏晚没有问他在想什么。她知道,有些话不需要问,有些答案不需要别人给。

那天晚上,复生没有去应酬。他给助理了一条消息,说今晚有事,让他把所有的晚餐安排都取消或者推后。助理回了一个惊恐的表情包,他进公司三年,隆复生从来没有取消过任何一次应酬。

复生换了身便装,开着他那辆保时捷,在外白渡桥附近找了个地方停车。他到的时候,那个拉二胡的老人已经在了。还是那把二胡,还是那张小马扎,还是那个搪瓷缸子,还是那件洗得白的中山装。

不同的是,这次老人旁边多了一个人。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蹲在老人身边,歪着脑袋认真地听。

复生走过去,在小广场边缘的石阶上坐下来。他没有走近,没有打扰那幅画面。他只是在远处看着,听着。

老人今晚拉的曲子复生没有听过,但那旋律很美,像一条清澈的小溪在月光下流淌,不急不缓,不争不抢,只是安安静静地流着,流向某个不知道在哪里的远方。

小女孩听到一半,忽然站起来,学着老人的样子,用两根小木棍假装拉二胡,嘴里还出“嗡嗡嗡”的伴奏声。老人睁开眼睛,看到小女孩的表演,笑了起来,那笑声爽朗而明亮,像冬日的阳光照在雪地上。

复生看到这一幕,鼻子忽然又酸了。

他想起自己五岁的时候,也曾经对很多事情充满了好奇和热情。他想当科学家,想当宇航员,想当画家,想当一个“能改变世界的人”。可后来呢?后来他上了学,学了奥数,考了名校,选了金融专业,进了投行,一步一步走上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之路。在这条路上,他把那个五岁的自己弄丢了,丢在了某个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那天晚上,老人拉完最后一曲子,收拾东西准备走了。复生这才走过去,帮老人拎那个装着二胡的布包。

“老人家,您今天拉的那曲子,真好听。”复生说。

老人看了看他,认出了这个穿燕尾服的年轻人。他笑了笑,说“今天这啊,是我拉给我老伴的。”

“您老伴?”

“走了三年了,”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她生前最喜欢听这曲子。我每天晚上拉一遍,就当是跟她说说话。”

复生的心猛地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您一定很爱她。”他说。

老人想了想,说“爱不爱的不说那个,就是过了一辈子,习惯了。她走了以后,我每天拉二胡,拉给她听,也拉给我自己听。拉完了,心里就踏实了,就好像她还在旁边坐着,听我拉曲子。”

复生的眼眶又红了。今天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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