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瞬间?”
“就是低年级的混混们拿着你的画,把它像废纸一样在操场上随意丢弃的那时候。”他敛眸,似在回忆,“换做一般的女孩子,早就哭了。”
这听起来不是什麽值得令人心动的瞬间,自己那个时候的模样应该很狼狈才对。
是喜欢她的坚强?还是喜欢她与其他女孩的不一样?
不管是哪一种,其实都不重要了。
庄森芽靠在窗沿上,目光撇向地面,“但我其实是个爱哭鬼。”
裴佑哲转过头来,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我没见你哭过。”
她摇摇头,“很多回。”
他若有所思地停顿了半晌,“是吗。”
“是呀。”她已经在某人那里丢过很多次脸了,比一生加起来掉过的眼泪还多,“特别没骨气,特别软弱。”
“……”
庄森芽转过头来,带上调侃的语气,“现在得知这些,对我喜欢不起来了吧?”
裴佑哲听了,轻笑一声,没说什麽,而是用发动机的轰鸣代替他的回答。
又上路了,感觉比前半段轻松一些。
话说开了就好了,把误会都解开,才有可能继续相处下去,虽然两人当下面临的是分别。
但或许,在久远的将来,极其巧合的相聚之时,他们还能就这些年发生的事情调侃一二。
说着,啊,那时候我的确喜欢你来着。
说着,真是青涩的青春。
然後一笑了之。
经过一个又一个路口,黄昏之际,黑色的轿车来到了公寓的大门前。
“就到这里吧。”庄森芽说。
裴佑哲没有强求什麽,从善如流地踩死了刹车。
“那就……再见?”她试探地问。
对于这种场合不免有些生疏,她一辈子也没经历过几次。
这是个草率的道别,没有临别的赠礼,只有一句干瘪的话语,但对于当下的他们已经足够了。
裴佑哲对她微笑,“再见。”
与她的扭扭捏捏不同,他说得倒是干脆利落。
可能这就是某些当断则断的人格魅力吧。
庄森芽打开车门,下了车,听到车窗降下的声音,转过身来,与对方隔着车内外的空气对视。
“森芽。”裴佑哲似乎还有什麽要说。
“嗯。”她应着,表示在听。
“你画的那副肖像画,我没有扔。”
庄森芽眨眨眼睛。
喔,她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好像还是‘一周情侣’的期间。
在裴佑哲的家中,某个装修古典的客厅里,她花了一个白天的时间,为他画了一副水彩的肖像画。
但那天的结局并不美好,她最後一次看到它,是在垃圾桶里。
可现在,他说他没有扔。
“我会把它装裱在客厅的墙上,”车窗渐渐关上了,裴佑哲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要得到她的回应。最後一丝声音挣扎着,从缝隙中传来了出来,“不管我搬去哪里。”
乌黑的防窥膜隔绝了一切视线,几乎没有什麽停顿地,车辆啓动了,它开离公寓的大门,也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
庄森芽愣愣地看着车辆离去的方向,一时未能回神。
那人说再见的时候很果断,开车离开的时候也很干脆利落,就仿佛在某次放学的街头,道别只为明天的再见。
可是他们大概率不会再见了,他明知道这一点。
〖我会永远记得你。〗
话语与行径在自相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