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皮城血水流淌三昼夜,浸透街衢巷陌、渗入城根泥土,整座城池死气沉沉、烟火断绝。
断壁残垣之间白骨堆叠、鸦雀争食,满城萧瑟凄厉,秋风过境皆带血腥寒气。
直至第四日,唐军士卒方才收敛杀伐、整肃阵列。
主将牛奋立在南皮残破城楼之上,身披染血重铠,目视下方死寂残城,神色冷厉无波。
南皮死守、负隅顽抗、倚城恃险、依附袁逆,既敢挡大唐天兵,便该承覆灭之果。
这一场三日屠城,非嗜杀好战,而是立河北铁规、定乱世兵威。
乱世征伐,仁义只能抚顺民,铁血方能镇割据。
河北士族经营河北数载,根深叶茂、军民依附,若不痛下杀手、不留余地,日后唐军每下一城、每拓一地,必是处处死守、节节顽抗、岁岁叛乱。
今日以南皮一城血海,震河北千里人心,换取此后郡县传檄而定、再无死战、再无割据、再无反复。
代价惨烈,霸业大利。
城楼之上,牛奋按剑传令,声如洪钟,遍传全军
“休整三日,清剿余孽、修补兵甲、整顿粮草!三日之后,全军开拔!”
“踏平渤海全境,传檄诸县!敢闭城拒降者,以南皮为例!”
军令落下,铁血凛冽、不容半分转圜。
城下数万唐军甲士轰然应诺,声震残城、回荡四野,杀气森森、威势滔天。
经南皮死战、三日屠城,这支唐军早已杀红双目、胆气绝伦,百战余生、煞气缠身,俨然一支无可匹敌的虎狼之师。
三日后,晨光破晓。
南皮城门缓缓大开,大唐军旗重新竖起,烈烈迎风、威压千里。
牛奋一身戎甲,策马先行,身后铁骑开道、步军紧随、辎重连绵、甲戈如林。
浩荡唐军自南皮废墟开出,兵锋直指渤海郡剩余十余县。
铁甲洪流滚滚向南、向东、向西三路铺开,铺天盖地、烟尘漫天,百战强军碾压原野,所过之处草木低伏、风声噤若、天地肃杀。
此前渤海诸县,尚且心存一丝侥幸、观望、迟疑。
可当唐军真正开拔、铁血兵锋压境,南皮屠城的血色记忆瞬间死死攥住了每一座县城、每一处坞堡、每一户人家的心神。
恐惧彻底压垮了最后一丝骨气。
唐军未至,凶威先至;兵戈未临,人心先崩。
沿途各县,无一敢战、无一敢守、无一敢闭城抗拒。
最先崩溃的是沿路小城、乡邑、堡寨。
戍卒望见远方漫天烟尘、隐约铁甲阵列,当即弃戈卸甲、溃散奔逃,无人敢持刃对峙。
各县县令、县尉、主簿、吏员登高远眺,望见唐军连绵无尽的军阵,再想起南皮全城覆灭、老少无存的惨状,双腿软、肝胆俱裂。
无人再提坚守、无人再提待援、无人再提依附袁绍。
死守,是全城覆灭;抵抗,是宗族尽灭。
前车之鉴尚在眼前,血海尸骨未寒未冷,谁敢以身试刀、以族试屠?
不等唐军兵临城下,各县城门尽数自行大开。
官吏身着官服、手持印绶、束身待罪,率城内残存乡老、小吏、弱卒,列队于城外官道两侧,匍匐跪地、稽请降。
一路数十里、百里,唐军兵锋所至,郡县尽数不战而降。
无一阵厮杀、无一场攻城、无一次抵抗。
城头汉字旗帜尽数拔除,街巷之内顽抗痕迹尽数清理,军械刀枪尽数封存上缴,各县彻底归附大唐治下。
渤海郡县,自此传檄而定。
看似大势已定、全境归唐,可乱世人心诡诈、士族私心深重,一场更大的逃亡浪潮,正在各县城内轰轰烈烈席卷而起。
那些来不及第一时间南迁、滞留县中的世家大族、地方豪强、中层士族,眼见唐军已然全境压境、郡县尽数归降,心中非但没有半分安稳,反而惊惧更甚、寒意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