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六的头越来越低“都是疤哥……”
“那你呢?”疤哥的声音突然冷下来,“你他妈就是这么报答老子的?让老子去岛上喝毒茶?让老子蹲在灌木丛里拉稀?让老子在手下面前丢人?”
“疤哥!我不是故意的!”刘老六“扑通”一声跪下来,“我真的不知道那茶里有毒!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不会让您喝啊!”
“不知道?”疤哥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在岛上蹲了三天,连岛上有什么人都没搞清楚。那个当兵的什么来头?有什么本事?岛上还有什么机关?你他妈一问三不知!”
刘老六跪在地上,浑身抖,一个字都不敢说。
疤哥弯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老六,”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老子今天有多丢人吗?”
刘老六摇头。
“老子在南屿岛混了这么多年,谁见了老子不得叫声疤哥?今天倒好,蹲在灌木丛里拉稀,裤子都没提上,被一个当兵的看着!这要是传出去,老子还怎么见人?”
他一拳砸在刘老六肚子上。刘老六“嗷”地叫了一声,弯下腰去,捂着肚子,脸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一拳,是替你爹妈教训你,让你长点记性!”
疤哥又一拳砸在他背上。刘老六趴在地上,嘴里直冒酸水。
“这一拳,是替我自己打的!让你他妈不长眼,找了个这么个破地方!”
第三拳砸在他肩膀上,刘老六整个人趴在地上,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这一拳——”疤哥喘了口气,“是替老子丢的那个人打的!”
他抬起脚,想在刘老六身上再踹一脚,但肚子突然又咕噜噜地叫了起来。疤哥脸色一变,捂着屁股,夹着腿,顾不上打人了,转身就往屋外跑。
跑到门口,实在忍不住了,“噗嗤”一声,裤裆里又是一片湿热。
“操!”他骂了一声,一瘸一拐地冲出去找厕所了。
刘老六趴在地上,浑身疼得像散了架。他慢慢抬起头,看到竹竿和地瓜躺在床上,两个人都在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冷漠。
“老六,”竹竿翻了个身,“你也别怪疤哥。这事儿确实是你没办好。”
刘老六咬着牙,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坐在凳子上。他的嘴角破了,流着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但他一句话都没说。
“就是,”地瓜也在旁边帮腔,“你要是把情况摸清楚了,咱们能这么惨?四条五步蛇,花了多少钱买的?全扔了。疤哥能不生气吗?”
刘老六还是不说话。他坐在凳子上,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血迹——那是他的血。
过了好一会儿,疤哥回来了。他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但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他走进来,看了刘老六一眼,然后在椅子上坐下。
“老六,”他的声音缓和了一些,“老子打你,是为你好。让你长点记性,以后做事动点脑子。”
刘老六点点头“我知道,疤哥。”
“知道就好。”疤哥点了一根烟,“今天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要是让我知道外面有人在传,我饶不了你们。”
三个人齐刷刷地点头。
疤哥抽完烟,站起来“行了,都歇着吧。养好了身体再说。”
他走进里屋,关上门。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打呼噜的声音。
竹竿和地瓜也睡着了,一个打着呼噜,一个磨着牙。
刘老六坐在凳子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他摸了摸脸上的伤,疼得直吸气。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块黑红色的痂。肩膀被疤哥打了一拳,到现在还抬不起来。
“疤哥……”他低声说,“你打得好。”
但他的眼睛里,没有感激,只有怨恨。
他在凳子上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来,照进屋子里,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看着窗外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画。
但在那幅画的最远处,有一个小小的黑点——那是桃花岛。
刘老六盯着那个黑点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当兵的,”他低声说,“你等着。”
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出屋子,走到码头上。码头上空荡荡的,只有几条破船拴在木桩上。他走到自己的小舢板旁边,蹲下来,看着船底那个破洞——那是上次被礁石撞的,一直没补。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破洞,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海面。
桃花岛还在那儿,安安静静地躺在海面上,像一颗绿色的宝石。
刘老六蹲在码头上,看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
“老六!”身后传来竹竿的声音,“疤哥叫你回去!”
刘老六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海面,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桃花岛还在那儿。
“总有一天。”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