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出来了。
许灯信这样想了一下。
下一秒等到要回答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是挺……
“抱歉,如果不想……”
“请不要收回问题。”
“嗯?”
“我只是需要心理建设一下,但是请不要收回这个问题。”
“啊?啊……好的。”
许灯信脑子里过了几个画面,或者说他强迫自己去回想起那几个画面。
反复的回想。
直到自己麻木为止。
麻木过后,他就可以说出来了。
终于,他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我的母亲在我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去世了,妹妹是父亲三年后和后妈生的孩子。”
“母亲有潜伏性精神病,那时以一种及其残忍的方式自杀了——死之前她还抱着我哄我睡觉,只知道一发病她就死了,血溅满了我整张脸,我醒了,母亲还睁着眼,倒在我旁边。”
季南楼光是听,浑身都感觉到一凉,吓了一跳。
……这个画面,常人光是想象都受不了吧。
许灯信朝远处看,却没停下脚步,剖析自身:“怎么说呢……创伤性后遗症、精神病遗传的风险、父亲再婚后疏于照顾……总之原因很多吧,我就逐渐和其他小孩子不太一样了——快到家了,要不去海边走走吧。”
现在回家的话,许灯信会有一种事情没说完的感觉,会很难受。
季南楼同意了。
夜晚的海边,是许灯信最喜欢散步的地方,他数次在这里看过日出。
月光一照,海面波光粼粼,惬意又安静。
许灯信喜欢这种无人的末世感。
但季南楼看许灯信站在那里,迎着海风,衣角和头发被吹起来,那么单薄,忽然感觉到有点危险。
他下意识伸手拉住许灯信的手腕,感觉到对方本能的僵硬之后撤了回来。
许灯信意识到自己应激的动作,扭头看他:“抱歉,可能脱敏治疗还需要一段时间。”
“不,是我僭越,我才该道歉,”季南楼觉得这应该是自己人生中最严肃的一个晚上,第一次认真地对待一件事,“你继续说,我听着。”
“emmmm”许灯信的确喜欢把一个话题聊完,这样很有秩序,但是其实他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了。
刚刚讲到了他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的地方。
但……这些已经构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现在他的重度洁癖仍然伴随轻度强迫症、曾经还有重度焦虑症和轻度抑郁——这些已经和他的生活息息相关,是他世界观里很正常的事物。
他只能知道自己和其他人比肯定是不正常的,但是他没法解释不寻常在那儿,因为在他自己眼里……是正常的。
和许多发病的患者不同,他从小时候起就是这样的,同学家人都是短暂接触,没有参照物,他实际上根本不了解正常人的生活。
许灯信也是突然意识到有些无从下口,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和心理医生以外的人讨论这些。
于是他反问:“正常人的生活一般是怎样的?”
就像季南楼说他从来没有计划,当时许灯信已经很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