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不是求他们救韩沉。
它是把韩沉的命,说成敌人还要用的东西。
蒋俭立刻补了一句“板散了,鞋也别跟。人死、板散、鞋离脚,三笔账全坏。”
总册终于抬手。
押差没有立刻抽走旧血布,而是拿来一块窄干布,从门板边塞进去。柳素娘用手背把新干布压住,阿桃两只手往里托压木。王承恩这才慢慢松开旧血布边。
旧血布被押差抽出半掌长。
韩沉全身一抖,牙关磕出一声轻响。门板中段往下陷了一点,但新干布和压木勉强顶住,没有立刻塌穿。
王承恩手掌离开旧血布时,掌心皮肉被木刺带开,血在掌中挂成一线。
押差把抽出的旧血布放进一只小木盘里。
总册道“旧血布另封。认布的人掌心血也记。”
王承恩没有解释。
他只把那只流血的手收回袖口里,低头看着门板边。他的手缩回去时,没敢碰韩沉。韩沉就在眼前,他却不能扶。
东口里侧,长平那一处也被拖了一下。
押差没有换人,只把长平脚上的短绳往外拨。翠微双手托着长平脚跟。顾守义用被捆住的虎口夹住脚绳。沈烈用颈肩压住狗绳。
三个人原本靠得很近,现在被押差各自拉开半步。
他们不能换手。
翠微仍托脚。顾守义仍夹绳。沈烈仍压狗绳。每个人的位置都被看死了,谁也不能替谁。
长平的伤脚悬在半空,脚包里层边缘露着一点暗红。脚绳被往外拨时,她脚尖轻轻一颤,喉咙里有一声短短的吸气。
顾守义低声道“别硬拉。她脚坏。”
押差一木片敲在顾守义手背上。
顾守义手背本就裂着,这一下敲下去,血点立刻冒出来。他没有松手,反而用虎口把脚绳夹得更稳。
沈烈脖上的狗绳也被牵了一下。
他肩背往下一沉,声音压得很低。
“收我这头。别收她脚。”
总册看了他们一眼。
“护脚三人,名下各添一记。不能换手。谁松,谁先问。”
东口接牌人应了一声,把三个人的名记在同一行下,却没有把他们写成同一块牌。这样更坏。三个人还绑在长平脚边,却要各自担问。
朱由检听见笔尖划纸的声音。
一笔一划,都像在把人拆开。
小吏那边终于把新名写完。
“开边疑鞋,随脚待认。”
木牌被吹了吹,墨还未干。东口接牌人把旧“伤膝带鞋”旁的鞋项划去,在旁边另挂一块新牌。
新牌没有挂到朱由检腕绳上,也没有挂到原来的伤膝牌下。
它被挂在鞋匣提绳上。
鞋匣成了单独一项。
但牌上写着“随脚待认”,所以鞋匣不能离朱由检太远。
总册看着新牌,说“鞋随脚,脚随鞋。带到前廊东边小桌。伤膝的人跟过去。”
周皇后掌根猛地压住朱由检左肘。
前廊东边小桌在更外侧,离韩沉门板更远,也离长平脚绳更远。鞋匣一往那边去,朱由检就必须跟过去。门板那一路和护脚那一路会被留在原处,三路之间距离会再拉开。
朱由检右脚动了一下,血从脚底裂口里挤出。
他没有立刻迈步。
总册这一步不是认鞋,是挪人。
鞋匣往东,朱由检就往东。朱由检一往东,周皇后若跟不上,左肘没人稳。王承恩在门板前,不能回头。长平那边不能换手,更不能跟。
他只剩一句话能拖。
朱由检抬眼,看向蒋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