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新鲜感缓缓褪去,盛宴落幕,申唯坐在餐厅柔软的座椅上,望着餐盘里精致却寡淡的料理,低声吐出一句感慨。
“其实也不怎么样。。。。没街边小摊香。”
一个月以后
申唯躺在床上,已经平淡的接受了自己会死亡的事实,她甚至开始考虑怎么自杀会比较痛快。
申唯的视线空洞地钉向天花板,眼皮半耷拉着,没有神采,嘴里念着没有逻辑的话:“跳楼的话,我有点恐高。自杀脖子又很勒,划腕又有些晕血,嗑药会特别苦。。。”
头发因为疏于打理,额前与耳后的发丝纠缠打结,一缕一缕乱糟糟贴在额角与颈侧,毫无章法地蓬着,早就没有之前干净清爽的样子了。
不过她也懒得梳理了,四肢随意松散地摊开,半边身子都陷进软糯的被褥里。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忽然亮起了灯光,联系人的名字是“周助理”
“什么事?”申唯的声音有些嘶哑。
“申主任,您之前跟张总一起投资的项目,合同约定是您来进行资金投资管理的,我们筹集的资金接近十个亿,牵涉众多出资方。您已经一个月没有对项目进行管理了。”
之前高层一再容忍申唯的散漫,是看重申唯的判断力,觉得她有本事,但是申唯摆烂了一个月了,眼下风险已经迫在眉睫。
申唯心里毫无波动,合作又不是我谈的。。。我管什么。
“工厂也颓废很久了,如果后续你不能给出一个止跌方案,稳住产品局面,到时候,所有责任会逐一清算,您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哦,反正就是要她赔钱嘛。
“知道了。”申唯不咸不淡道,随后挂了电话。
没有吃的了,申唯收拾了桌上的垃圾,买点泡面回来吧。
不知不觉的就走的有点远了。
走到了一个工厂门口,这里看起来还没有完全建起来,工厂门口开了很多小吃摊,出来的工人都死气沉沉的,驮着背,面色晦暗。
几名工人蹲在厂门口歇脚,有人无意间抬眼瞥见申唯,先是一愣,反复辨认几秒认出了那张脸。
之前项目启动仪式上远远见过,是管理这片产业的大老板。
没有人想闹事,心底积压长久的焦灼一下子涌上来,几人连忙起身,快步上前围了过来,小心翼翼将申唯拦在道路中间,不敢过分逼近,姿态满是局促与急切。
工人们粗糙的手掌攥着褪色的工服,有人声音发颤,眼底满是焦灼。
“老板,总算碰到您了!厂里经理一直跟我们说,上层没有人管这边的事了。工资一拖再拖,我们实在是没办法。”
“我们厂里一共两千多个工人,怎么办喽!”
“让一下!麻烦让一让!我要跟老板说几句话。”人群中,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工慌张的挤到了申唯身边。
她搂着两三岁的孩子,身上的工装蒙着一层厚厚的油污与粉尘,布料磨得薄旧,多处磨出发白的毛边。
她一个人没法把孩子放家里,经理可怜她,允许她白天孩子就留在厂里的宿舍里,自己去车间工作。
人刚从车间里走出来,脸颊和额头沾着一道道黑色尘垢,肤色早就被灰尘糊得暗沉,差点连五官都看不清了,只剩一双眼睛透着惶急的光。
“老板,上面的人是不是不管我们了?一个多月都没消息了,打电话问就是说负责资金管理的人联系不上。”
她不敢往前挤,眼白衬得瞳孔黑沉沉的,又亮得惊人,她看着申唯,像是黑暗里唯一抓牢的微光,全部寄托在眼前人的答复之上。
“我老公前几年在工地上折了腿,家里还有个大女儿,一家子还等着米下锅啊。。。。”
女人忍不住开始抽泣,眼角的泪珠顺着脸上的灰尘往下淌,用沾满尘土的手背慌忙去擦拭脸颊,可泪水越流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
怀里的孩子被细微的动静惊动,怯怯地往她怀里缩了缩。
她下意识把小孩搂得更紧,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声音断断续续,带着被生活磋磨出来的疲惫。
“我们真的熬不住了……每个月就盼着这点工钱过日子,活下去真的太难了。”
申唯心底有些震撼,她读了十几年的书,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满身窘迫,狼狈不堪。
看着女人脸上覆着洗不掉的黑尘,怀里还有等待吃食的孩子,一家人的生计,居然悬在她懈怠、摆烂的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