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森冷,穆决大跨步迈了出去,把怀里的人揣得更紧了些。
抱着她这件事情比想象中还要轻松,他忽然意识到,上次救她抱起的,更多的是冬衣浸水后的重量。
回到西院时,见院子里一片漆黑,穆决的脸色立马就冷了下来。
他把沈清妍放床上安置好,惩罚般狠狠地捏了一下她的脸蛋,才负手走了出去。
春驰和另外两个婢女见他抱着横着的沈清妍回来,一时都有些惊慌。
穆决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唇,随即戏谑般反问:“都不知道,自家小姐摸着黑、溜出去了?”
有人想解释,穆决抬手,示意她闭嘴。
“没发现她夜半溜出去是错,既是她的婢女,她宁可自己偷偷跑出去,也没有叫上谁一起,这说明你们没有让她信任,更是错。”
“她现在很多事情想不起来,性子软,不代表可以慢待她。你们是她的人,我不会代她做什么,但是有的事情,不要给我说第二次的机会。”
……
穆决在祠堂里实打实地待了三天。
沈清妍再没来过了。
看来是被他气得够呛,估计是不会偷偷哭了。
不过,闵峥这个府医倒是来了几趟,还同他打趣道:“少夫人挂念得紧呐,托我带来这对护膝,每天都要问我你的情况——嘘,郎君回去了可别跟她说我提了这茬,不然少不得要记恨我咯。”
习武之人,免不了摔摔打打,穆决并不把那十记军棍放在心上。
动手前,他就预料到了可能的代价,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自己不当回事,她却在意,穆决不可能不触动。
可他心下,却也生出了许多古怪的念头——
她为什么这样对他?
是因为他,还是因为……他是她的夫君?
若一觉醒来,换了其他郎君,穿着喜服站在她眼前,她是否也会温温柔柔地唤他夫君,再像现在这样,把一颗真心捧出去?
这个问题太深奥了,一时也无人能为穆决解惑,他很快把心绪压下,没再深想。
三天时间转眼即逝,穆崇身边的人叫他过去,穆决起身抖抖腿,往正堂去了。
白天的时间,穆崇毫无意外都在处理政事。边关重镇,军政系于一人,他当然是长于排兵布阵的,但整个灵州,并不只有战事。
见儿子来,他的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父子俩在这方面倒是很肖似。
“这三天,可反省了?”
他随口问,穆决随口答:“反省了。”
穆崇笑,摇头道:“不,你没有。”
穆决垂着眼睛,没回答。
穆崇的声音从上首继续传来,他声量并不大,但在偌大的节堂内依旧几有回音。
“从前你问过我,为什么明知你武艺过人,却依旧没有放你去真正的沙场历练。”
“你母亲说,我怕绝后,这个原因,对也不对。”
“行伍间的铁律是服从。军令如山,便是要你去死你也得去。而你从小到大,最是不驯。”
“就像三天前,你明知为父给你的命令,是合作,却还是挥出了那一拳。我不在乎你到底为什么要打成州的人,我只看这个结果。”
诸多缘由,从前只有猜测,今日倒真是穆崇第一次推心置腹地同他说这些话。
穆决在袖底捏紧了拳头,他沉默半晌,问道:“那父亲今日和我说这些,是为什么?”
穆崇和煦地笑道:“毕竟,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了,你母亲也与我说了,既是儿郎,总该出去历练,脾性……也是要打磨的。”
“有一件要紧的事,我要交给你去办,你若办妥了,回来后,我便直授你骑军都头之职,入我虎威军中,如何?”
真听到这句话时,穆决的心情比他自己想象中平静许多。
他眉梢微动,抬眼问道:“敢问父亲,这件事,可与成州、与铁脊山的那座铁矿有关?”
穆崇颔首:“朝廷掣肘我们北境三州的,无非就是盐铁。成州既有盐了,我们与他交换,互惠共利,都可以减轻被中原控制的程度。”
“鲁家带来了一批新盐,作为诚意,将先一步、陆陆续续抵达灵州。他们的要求是,元宵节后,亲自去一趟铁矿,看看我们的产出能否支撑与他们的互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