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意识渐明,抽了抽鼻子,小声唤道:“夫君。”
“醒了?”
穆决抬到一半的手顿了顿,转而扶在她肩膀上,把她推开了一些。
沈清妍垂着脑袋,轻轻“嗯”了一声。
“你还好吗?”穆决问:“好像有些发热,头痛不痛?我去让人叫大夫来。”
沈清妍点点头又摇摇头,她瓮声瓮气地道:“还好,刚刚头痛,现在好像不太痛了。太晚了,我不想折腾别人。”
穆决挑眉,他指了指自己肩上衣料的湿痕,怕她看不见似的,还捉了她的手心来感受。
“不折腾别人,只折腾我?”
沈清妍本就脸皮薄,她偏开脸抽回手,小声道:“我吵醒你了吗?哼……那也没办法,谁叫你不是别人呀。”
穆决不想和她掰扯这个问题。
他摸摸她的额头,又摸摸她的后颈,感觉到确实比方才被魇着的时候缓释许多,心下微松。
“梦到什么了,嚎成那样?”
他故意这样问。
沈清妍终于瞪大了一点眼睛,她不可置信地道:“我哪有嚎!”
她方才半梦半醒着,可记着自己最多哭了几声。
“不过,我刚刚……”沈清妍抿了抿唇,才道:“应该、好像,是梦到我很小很小的时候了。”
梦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怀抱着襁褓中的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像是在哄她睡觉。
温暖安心的感受将她包裹,仿佛阳光下的水流轻漾。
可这样的宁和没有持续太久。
耳畔的声音很快变得嘈杂刺耳,抱着她的人也变成了其他面孔。
尚还幼小的她不知身外发生了什么,只能依稀感觉到,哺喂进她嘴里的东西,越来越少,也越来越粗粝。
直到那一日,她听到了许久没有听到过的那个女人的声音。
“她凭什么还活着,就因为她是我的女儿吗?”
她声音喑哑、哽咽:“为了让我的女儿活下来,她们……把自己的孩子饿死了!”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沈清妍便不知晓了。
她的意识跟随襁褓的高度一起上升,俄而,被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所有的情绪、乃至最后那一摔的惊惧与痛苦,此刻依旧萦回在沈清妍的心里。
胸中憋闷异常,她不自觉又皱起了眉,穆决见状,没有再问。
“噩梦而已,没必要当真,我小时候的事情,如今早忘光了。”他轻描淡写地转过话题:“缓一缓再睡吧,喝口水吗?”
沈清妍扶了扶太阳穴,轻轻点头,又道:“我记得,闵大夫之前开了有一个安神的丸药。”
穆决起身:“在哪里?”
“春驰收到橱子里去了。”
穆决依言照做,倒水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仿佛有些太殷勤了,回身时,刻意地放慢了脚步。
总共才十几步,放慢能有多慢?
沈清妍一无所觉。
她喝了水,吃了药,见穆决要下床,又可怜巴巴地拽住他的衣袖。
“夫君……”
穆决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了。
他心如铁石,毫不客气地抽走了这片衣袖,道:“我是不会陪你睡的。”
沈清妍凑过去,又搂住了他的胳膊。
“求你了,夫君。我害怕……”她巴望着他:“我害怕又做噩梦,你就陪我睡一晚,就一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才被泪水涤荡过,这双看着他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明亮。
穆决从前就知道,沈清妍很会撒娇。
虽然他没有消受的待遇,但他见过她同卫家那几位长辈撒娇的样子。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被这双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的人变成他的时候,穆决竟可耻地发现,自己居然是吃这一套的。
穆决转过脸,喉结轻微地滑了一滑。
“只一晚,”他道:“而且,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