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决麻利地滚了。
他跑得飞快,没听见身后丹楹近乎恨铁不成刚的声音:“夫人,您怎么又……”
——
沈清妍浑然不知正院发生了什么。
她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在松峰书院闲逛了一上午,已然耗费了她的全部体力,回来就睡了一觉。
起来之后,沈清妍和春驰一起凑在炉子边,一边烤火一边烤栗子。
——栗子是昨儿舅母送来的,说她从前就爱吃,每年冬天都能吃一箩筐。
果然很甜,既香且糯,沈清妍想一口气全吃了,但是想到穆决还没回来,大发善心给他留了半兜。
晚饭后吃过药,她便又打开了舅母带给她的那只箱笼。
最近一有闲暇,她便要清点这些旧物。
何时能恢复记忆,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就想透过这些东西,重新认识一下过去的自己。
零零碎碎的时间花费下来,一箱子旧物都被整理得差不多了。沈清妍揉了揉眼睛,正要合上箱笼,却发现角落里,还压着一本陈旧的书册。
书封的颜色很暗,几乎与箱底融为一体,所以之前一直都没被发现。
时间久了,书页都变得有些轻飘飘的。沈清妍有些好奇地拿起它,轻轻拂落了上头蒙着的灰尘。
“苏敬,新修本草经……”
她抬起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这几个字,念出了声。
心底漾开了一股奇怪的感觉,是憧憬吗?还是别的什么?
想起之前府医说她学过医,沈清妍不由向春驰问起:“这也是我从前的东西?”
春驰点头,答道:“书院的谢山长,人很好呢,便是我们这些仆婢,只要向学,都允我们去听。”
“谢山长延请了许多教授诗文经义以外的先生,擅医的、擅画的,擅算学的……他只管有没有用,有没有人想学,不管这些东西入不入流。”
“当年被请来教授岐黄之术的,是个女医,姓方。她看姑娘有天赋,便收了你做了入室弟子。”
沈清妍听得入神,意识忽然有些朦胧。
有一道缥缈而坚定的声音,从记忆最深处传来——
“拜师礼成,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方蘅的弟子。”
“病人以性命相托,医者,当秉持三心——敬畏、慈悲、恒久……”
沈清妍本能地想追逐这道声音,可脑子里却像是有一根筋,拼命拉扯着,疼得她不能再想下去。
见她身形微晃,春驰见势不对,赶忙上前扶住了她。
“姑娘是头痛了?可在想起了什么?”春驰自以为失言刺激了她,慌乱地道:“不对不对……我先去请闵大夫来看看。”
沈清妍握住她的手腕站定,缓了一会儿,才勉强笑道:“没事,我还好——后来如何了?闵师叔同我说,我后来便没再学医了,是因为什么?”
春驰面露为难,她别过头:“大概志不在此了吧,奴婢也不是很清楚。”
这副表情分明就是清楚,可方才的情况很明显吓到了她,无论沈清妍再如何软磨硬泡,春驰也不肯再同她说了。
最后实在是耐不住了,她才开口道:“姑娘若实在想知道,不如问问郎君吧,他大概也是晓得的。”
提起穆决,沈清妍这才意识到,时辰已经很晚了,而他还没有回来。
“我去问问什么情况。”
她站起道。
春驰忙拦住她,道:“哎,姑娘又忘了,你晚上看不清楚呢,我去吧。”
沈清妍这才想起她的雀目之症。
没有严重到晚上就变成个睁眼的瞎子,但确实视线会模糊许多,所以晚上会尽量少走动一些。
春驰很快去而复返。
沈清妍问:“可是他在忙?”
迎着这道明显含着期待的眼神,春驰踟蹰了一下,才道:“郎君他……已经回来了。”
“不过千重说,郎君有些累了,这会儿已经在厢房歇下,今晚……就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