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便是这样,”闵峥失笑摇头:“该行针了,少夫人。”
沈清妍看出他不想再叙,虽然很想探究,但没有多问。
午前的时候,陈婼也来节度府探望她。
操持卫家多年,她在待人接物上无可指摘,尽管惦念病中的外甥女,来做客的分寸也一直恪守,这两日都来了,但都没有逡留太久。
沈清妍很喜欢舅母在身边的感觉,尽管她现在还想不起什么,但是对于熟悉的人的那种本能的亲近,让她很安心。
这一趟来,陈婼还给沈清妍带了东西。
是一只厚重而陈旧的箱笼。
陈婼走后,沈清妍差遣春驰打开了它,见里头是堆得满满的旧物,微微一愣。
春驰笑道:“大娘子这是把从前的东西全送来了,姑娘快瞧瞧,兴许能想起点什么。”
开蒙时歪七扭八的字,刚学骑马时用的短短的马鞭,还有丢的羊拐、折的纸船……
沈清妍蹲下来,一样一样抚摸过去,心像是被浸在了一汪温暖的酸水里。
因着身体渐渐恢复、额上的伤也不疼了,这几日,她渐生出一种轻快的心情,可现在,这点轻松,蹭地一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小到大留下的痕迹,全都被珍重她的人细细收藏了,而她却什么也记不起来。
沈清妍有心事,傍晚见到穆决的时候,忍不住要同他吐露。
“如果我一直想不起来……”她巴望着他:“该怎么办呀?”
穆决眉梢轻挑,反问道:“谁同你说什么了?”
沈清妍咬了咬唇,说起那箱子旧物,说得眼眶红红。
“舅母把我看得这么重,我却连她从前对我的好都忘了,如果我再想不起来了,我怕……你们都会对我失望。”
——你们。
穆决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两声:“别带上我,我没说对谁失望啊。”
他声音本就矜冷,平时也不太爱笑,这么压低了声音一笑,逗得沈清妍的心也跟着突突地跳了一下。
这就是属于身体的本能反应吗?只是听他说话、看他笑,心都会忍不住跳?
沈清妍下意识捂了一把心口,又仿佛怕被他瞧出来什么,又慌忙把手放回膝上。
穆决没注意她的小动作,光是安慰人就已经让他绞尽脑汁:“你舅母就更不会了。她对你好,并不是想给你压力,呃,你别这么对自己。其实……”
其实,他从前还羡慕过她。
不过那个时候他口无遮拦的程度,比起现在有过之而无不及,当时他心想的明明是羡慕她有和睦美满的家人,一张嘴,说的却是羡慕她没爹没娘。
……现在想想,她那时只是和他吵架,已经很好脾气了。
往事不堪回首,穆决“嘶”了一口凉气,弥补似的努力煽情:“就算你再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们还是会陪着你啊。”
“所以……”沈清妍凝视着他:“夫君,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她眼神澄澈,仿佛被世间最清澈的水流涤荡过,看得穆决实在心虚。
但演都演了,也不差这么一句了。
他深吸一口气,应道:“当然。”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在沈清妍耳朵里,却仿佛重于千钧。见她泪盈于睫,穆决怕她又掉金豆子,赶忙扯开话题。
“别哭别哭,”他生硬地道:“昨天不是说好了,今天……我同你讲,我们过去的事情?”
他已经不是之前的穆决了,他是进修了整一上午的“恩爱眷侣该如何相处”的穆决。
沈清妍抽了抽鼻子:“我没有哭。”
这嘴硬的样子倒是有了失忆前的七分了,穆决扶额:“好好好,你没哭,那你想不想听?”
沈清妍扭捏了一下:“我有些不好意思……”
穆决非常刻意地打了个哈欠,作势要起身:“那我睡了。”
沈大小姐立马就没了那个劲,她当机立断,抱住他的胳膊:“要听、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