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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替嫁新娘(第1页)

替嫁新娘凌衡堂位于国公府的东面,三郎一路分花拂柳,慢慢悠悠腿儿着去。这一路,他思忖着大哥哥若是问他,这女子是谁,他要如何说;若是问他为何要画此女子,他又要如何说;若大哥哥什么都没问,他又要怎么委婉又直接地点出这是他今日一见倾心的姑娘,他不想再去娶许氏女。他是既怕大哥哥问,又怕他不问,这问与不问之间,磨磨蹭蹭、思来想去,到凌衡堂时已是戌时两刻,点灯入夜的时候了。三郎站在门口,自觉已备好各种说辞,胸有成竹抬脚往院内走,不成想还没走两步,就被一只狼还是狗的玩意儿扑了。三郎手无缚鸡之力,一扑就倒,阿宝两前爪摁上他的衣襟,毛茸茸的脑袋径直拱向他脸颊、脖颈,似在急切地嗅着什么,动作焦躁又莽撞。伺候的下人见状惊惶,欲上前解救三郎君,然则着实害怕这小狼咬人,且这是大郎君养的,在这个院子里它就是第二个主子,比之三郎君,似乎又要更胜一筹,是以谁也不敢去搭把手呢。“你们都死人啊!快来救我!”三郎吓得吱哇乱叫,这动静将裴璨引了出来,他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鲜美肉包,见状大吼:“阿宝!”一声怒吼,阿宝今日竟格外不听话,一口咬破三郎的前襟,绸缎崩裂,裴璨飞奔上前,强行抱起小狼解救三郎君。裴璨自打那日跟丢阿娇之后,裴衍果然未食言,当真罚他去喂狼。只不过此喂非彼喂。大郎君撤去他手头一应差事,只让他喂养阿宝。人家孙猴子好歹还是个弼马温,他连军马都弼不上,只能养养狼崽子。但好在裴璨心大,时日一久,他已从起初的骂骂咧咧到如今的精心琢磨吃食配比、起居习性等,立誓要将阿宝养成个狼中龙凤。“这什么东西,狗啊?狼啊?大哥哥院里怎么能养这种玩意儿,还不快拖出去打死!”三郎衣裳被狼爪撕破,脖颈三道红痕,连他精心画就的美人都被撕成了两半,简直怒火攻心。裴璨抱着阿宝,跪在院中向三郎君请罪,阿宝还在呜呜咽咽,像是伤心了,清澈狼眼里都蓄起了眼泪。他又低声哄这爹不疼娘不爱的崽子,“不打死,没人要打死你。”这一番吵闹,早有下人去后院回禀给掌事,掌事瞧着今日大郎君回来时面色不佳,不好再用这等琐碎小事让郎君费心神,便想将此事拦下,却不想那三郎君竟一路闯了进来,后头跟着的是抱着小狼的裴璨。“大哥哥,大哥哥!”三郎一路疾走,一路喊,成功将裴衍从书房喊了出来。裴衍不喜喧哗,薄薄的眼皮一抬,自有一股威慑之意,让众人都闭了嘴。裴璨抱着阿宝跪得很快,说起阿宝自进城那日起,就烦躁不安,食少睡少,还总想往外跑,今早起还发热流涕,难受得都掉眼泪了。“阿宝并非故意扑了三郎,请大郎君明察!”裴衍垂眸看了眼趴在裴璨肩头的小狼,是挺没精神的,进了这京城,连狼都萎靡了,约莫连它也觉得这地儿没意思。他挥了挥手让裴璨下去。裴璨立刻起身,拔腿就走,生怕大郎君反悔,要责罚他俩。“大哥哥!”三郎不肯了,“你看看它给我扑的,我这衣裳,我这画!还有我这脖子!”裴衍立于廊下,道:“你自己四体不勤,一只病怏怏的狼崽子都能轻易将你扑到,不知羞惭,反倒还在这叫嚷。”这话听得三郎神情都空白了,这心都偏到咯吱窝了,那就是一只野狼,他可是他的亲弟弟!三郎气得撸起袖子,转身就走。“回来。”裴衍抬手一挥,着人给他换一身衣裳。三郎撅着嘴又走回来,伸着脖子要给他哥看上头的抓痕。阿宝自小是人养着的,扑猎物时凶猛,扑人时都是收着利爪的,那细皮嫩肉上不过一点红,连皮都没破。“去沐浴、上药。”裴衍道。今日三郎一回府就忙着作画,衣裳都没顾上换一身,正好让三哥哥赔他一套新衣裳。他赖赖唧唧点名要陛下新赏下来的那匹孔雀羽线湖光云锦缎子,还要三哥哥给他画一幅扇面。裴衍一一都应了,三郎才满意地将手里撕破的画卷递给他哥,欢欢喜喜沐浴上药去了。半个时辰后,三郎一身清爽打扮,手摇桃花扇,一派潇洒俊逸地往他大哥哥书房走。书房外候立的仆从见他走近,轻手推开乌木雕花木门,躬身垂首,只待他一进去,立刻关门。三郎未觉有异,笑意盈盈绕过雕花墨玉屏风,一侧是整面藏书木架,另一侧的博古架上陈置青瓷古玉、旧卷珍籍,再往里走便看到他大哥哥坐在檀木书案后,书案上横陈的正是他那撕破的画作,他伸头一瞧,那蠢狼可真会撕,恰好撕得头身分离了。“大哥哥。”三郎唤了一声。裴衍已静坐了半个时辰,全身都带着股剑拔弩张的紧绷和威压感,他抬眸看向三郎,乌沉的瞳孔暗藏锋芒,他朝三郎招了招手,“你过来。”迟钝又心粗的三郎终于察觉出几分不对劲,偌大一间书房静谧无声,竟没一个伺候的人在,脚掌贴着地,慢吞吞蹭过去。“大哥哥,你又吓唬我呢?”裴衍面沉如冰,只是这寒冰中又带着点微妙而古怪的笑,“这是何人?”三郎见他这模样,心中害怕,偷偷瞅一眼他哥,好死不死还对视上了,三郎硬着头皮将他先头打好的腹稿脱口而出,“我今日在锦绣楼前遇到的姑娘,我喝得有点醉,撞到了她,她看了我一眼,我就,我就喜——”这句喜欢没能完整地说出口,因他见他大哥哥,忽然冷笑了一声,三郎心里猛地一突,一阵透骨寒意拔地而起。他大哥哥现下的神情,叫他想起当年他离京去西北前的模样,那时的他整日将自己关在屋里,凌衡堂的上空就像笼罩着浓厚暗云,山雨欲来,冷不丁就要闪下一道惊雷,叫人胆寒心怯。三郎不敢说了,想溜,伸手要把画合上,“大哥哥,这画的不好,我另画一幅再,再来找你请教。”裴衍抬手攥住他收画的手腕,这世间容貌相似并非奇事,只是这女子胸前还垂着一枚长命锁,小小巧巧,上头别具匠心得刻着一只饱满圆润的小橘子。阿娇啊阿娇,裴衍心中喟叹,你还活着,你竟还活着。裴衍唇角忽地又溢出一丝笑,只是皮笑肉不笑,眸中闪烁着猎杀的森冷兴味。这般喜怒无常的模样骇得三郎小腿惴惴,手腕快被他哥捏断了,都不敢吭声。“好三郎,好画作,”裴衍放开他的手,又沉沉拍了一拍他的肩膀,唏嘘道,“哥哥没白疼你一场。”裴衍手劲儿极大,那一掌直拍得三郎跪坐在地,这般遭遇唬得他都快哭出来了,难不成母亲又来惹他了?若不是那今日这是闹哪门子的鬼,“大大哥哥?”裴衍对这纨绔弟弟是极好的,收了那幅画,又叫人进来带他去私库里随意挑选,突然雨过天晴,三郎受宠若惊,他人简单心也简单,登时手就不疼了,腿也不软了,欢欢喜喜搬好物去了。“裴玦!”大郎君扬声唤人。廊下静立的裴玦闻声,身形微一凛,细心缜密的他察觉,这声线与平日里似有不同,沉冷里酝着几分隐晦快意,颇有些老树发新芽的古怪滋味。“那混账如今就在京中,今日还大摇大摆上街,被三郎给撞见了,你静悄悄去寻,将人拿了绑去别院。”裴衍盯着画上的那一双泪眼,吩咐道。-阿娇今日出门,喜忧掺半,被周越那厮威逼着上马车回许宅时,倒也并未撒泼挣扎。当然没有撒泼的关键缘由是她脚崴了,撒不动。但许郎君今日出门,可谓是双喜临门,红光冲天。其一,许氏自此有了裴大郎君这棵参天巨树庇护,往日父亲依附太子,可太子近年来德行有亏,行事骄纵妄为,如今又被陛下降旨申斥,封禁东宫,储君之位摇摇欲坠。反观三殿下仁厚端方、品德贵重,年岁尚轻却沉稳有度,是为明君之相。他此番携许氏弃暗投明,纵使难谋百世安稳,至少能保得许氏不随太子倾覆。其二,妹妹清淮续命有望,裴大郎君手里有举世最好的名医与珍稀药材,清淮落在裴家,想来能延年益寿,他就这一个妹妹,自是希望她能过得好。故而回府后,见着阿娇摔伤了腿,还颇为关心了一番。“许郎君,我何时可出府?”阿娇坐在长榻上,与人隔着一扇缂丝屏风说话。许郎君屏退众人,想了想,与阿娇和盘托出,“阿乔姑娘,实不相瞒,当日舍妹出逃当晚,我便寻得了她的踪迹,只是这进京送嫁的一路,本就舟车劳顿,她身有夙疾,我便将计就计,只派人将人看着,并未强迫她回来。”阿娇“嘶”了一声,她当时就觉得这里头有古怪,那玉面书生带一个不知何事就会发病的姑娘,就算这姑娘身负武学,怎么可能逃得脱许郎君的追捕,何况她还在其中掺了一脚,通风报信。“那你如今是什么意思?”“舍妹看着骄纵,实则是个最心软的人,她得知我将你扣了下来,要你代她替嫁,就一路跟着我们进京,就连今日你出门,她也在后面偷偷跟着,想要伺机搭救你,”许郎君说这话时嘴角含笑,很有几分宠溺意味,“她不会为了自己,连累无辜的人。”许郎君瞧着屏风上的轮廓,“某想劳烦姑娘,再陪某演一段时日的戏,待婚期前一日,我会将她捉回,送她去裴家。”“事成之后,姑娘便可重获自由,不论姑娘想寻什么人,许某定当鼎力相助。”许郎君说完,屏风上的纤细侧影却没有反应,他便静立等着。“许郎君,你这些话句句客气,可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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