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计谋
几乎是转瞬之间,从二楼跃下的“千面人”就失去了踪迹,林辰和陈守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千面人”消失在人群里。
陈守虚的脑海里反复萦绕着“同为女子”四字,他怔愣地看向林辰,试图从她脸上寻找到半分心虚。可她还是一派坦然,陈守虚于疑惑中稍稍稳定心神。
也许当真只是拿流言来折辱林辰而已,陈守虚如此自我安慰。可是为什麽他又心跳如擂,不由自主地希冀着绝无可能中的那一丝可能?
他强迫自己回神,看向从地上坐回圆凳上的赵二虎,表情严肃:“怎麽回事?”
赵二虎神色颓然,但一双眼睛压抑不住地扫向陈守虚,很快,他的嘴角压抑不住般露出巨大的笑容。他看向表面凝重的陈守虚,指了指林辰:“你问他。”
林辰也没忍住,露出笑容。
陈守虚表情疑惑,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麽药。
“离间计罢了”,林辰神色平静,似乎这一切并没有任何值得在意的地方。
“可是……”,陈守虚是在他们折腾迷糊了。厘清思绪,半晌才回过神,“你们假意透露王隐是间谍的消息,又故意放走千面人,目的是离间王隐和突厥人?”
林辰没有说话,轻轻点头,坐回到桌边。
陈守虚眼睛看着林辰,神思涣散。他知道对方的身上有太多的谜团,譬如性别,譬如身份,又如他对自己的各种隐瞒,又如他堪称莽撞的计谋。他实在有太多的话想问,可是话到嘴边,千回百转,最後还是被压进心底,只挑了最轻松的一个话题:“如果千面人没有告诉突厥人呢?抑或者,突厥的贼首仍然相信王隐呢?”
林辰擡眉扫他一眼,简单作答:“我总不会损失什麽。”
“但‘千面人’坚称你是女子,如果在江湖上散布这一消息,恐怕会动摇军心”,陈守虚皱眉,似乎是替她着想,又似乎藏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试探。
林辰望着他,浅笑:“谣言而已,掀不起多少风浪。”他的言行举止看不出半点慌乱,没有透露出一丝讯息。
陈守虚不置可否。
林辰没有过多纠缠在这一话题。真真假假,让它待在真假之间,就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月色渐降,赵二虎先告辞了。
陈守虚想问林辰是否要一同去走走,又担心他还要公务。犹豫之间,耳边突然响起林辰的声音:“出去走走吗?”
“好”,简单一个字,其实内心的波澜和欢喜是压抑不住的。
两人走出风月楼,已是明月照西山,此时的街头,只有三三两两的路人,以及零散的小摊贩。虽然没有了人群川流不息时的锦簇繁华,但于零落之中,却有一种宁静的美好。
林辰和陈守虚并肩而行。平时难得有这样的闲暇,他们都走得很慢,观察着街边的货物。
路边的小摊贩也注意到他们的眼神。被关注到的,立刻挺起精神,似乎做好了随时推荐的准备;没被关注到的,则默默坐回原位,或是打个呵欠,百无聊赖地熬过最後的时辰。
边走,林辰突然问陈守虚:“有想要的吗?”
“啊?”陈守虚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时,他驻足,看向附近的小摊。
其实他并没有什麽想要的,但他的确有想买的。
他走向街边的一个花灯小摊。摊主是位老人家,须发尽白,他悠闲地躺在轻巧的木质椅上,闭着眼睛。轻微晃动的手指,透露出他未曾入睡。
花灯就摆在木椅旁的方桌上。
陈守虚拿起麒麟状的小花灯,细细端详。鬼斧神工,竹制的内架,薄纸均匀地贴在外部。分明是简单的材料,但麒麟傲立于云端的身形,却显得那麽逼真,寥寥数笔勾勒而成的麒麟眼,似含神威,似含悲悯,仿佛注视着云端之下的芸芸衆生。
似他。
陈守虚捧着麒麟花灯:“老人家,几两钱?”
或许是以“两”计数的单位愉悦了老者,他不紧不慢地睁开眼,满意地斜睨陈守虚一眼:“你这小鬼年纪虽小,倒也有三分眼力劲儿,不像一些睁眼瞎。三两。”
陈守虚见老人性格耿直,也就直接付了三两。捧着小花灯,他心底的喜欢投到眼里,献宝似地将麒麟花灯递给林辰:“飞星,送你。”
林辰看着陈守虚的眼神,那神情是藏不住的。他几乎是用尽全力,才将自己的注意力从陈守虚的眼睛转到花灯上,不冷不热地说了句:“谢谢。”遂接过花灯。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仍旧是并肩而行。林辰步行送陈守虚到家,陈守虚的笑意止也止不住。陈怀瑾偶然见到这一幕,露出了“我哥恐怕是要嫁出去了”的安详笑容。
一墙之隔,林辰提着小花灯,步行到家。尚且无心入眠,他提着麒麟花灯走到书房,没有点灯。花灯放在书桌上,被久久地凝视着。那双眼睛被黑暗和寂静所吞没,终于在无人的夜晚泄露出半分脆弱。
这一切什麽时候能够结束呢?
结束之後,我又将何去何从?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