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茗收了名帖,一张没回。
他等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口子。
那晚下毒的掌柜,阿茗没声张,只让他把话咽进肚子里。可有些话,越让人咽,越会漏。这几天,城里已经有人悄悄议论青云榜赛前,有人下毒害一个散修。
风声,是阿茗自己放出去的。
他撒了把饵,等鱼来咬。
第三天,清虚宗的青衫执事又登了门。这回,他脸上堆笑,眼里却多了几分打量。
王少侠,听说您赛前,差点着了道?
阿茗端着茶的手,很合时宜地顿了一下,随即苦笑执事大人消息灵通。
他这反应,三分真,七分演。真在,执事果然来探他的底了;演在——他得让执事觉得,眼前这个散修,是个受了害、又不敢声张的老实人。
执事坐下,话锋一转还有桩事,想跟您打听。您这身炼体的本事,师承何处?
阿茗端起茶,吹了吹,眼皮都没抬
家传的粗浅功夫,上不得台面。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被问得烦了,又像是根本没把当回事。
家传?执事眯起眼,散修,也有家传?
阿茗笑了,不接这茬,反而说执事大人今日来,怕不是只为了问我的来路吧。
执事一怔,随即也笑王少侠是个明白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说破。
阿茗放下茶碗,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松了口
实不相瞒。我这人没别的,就是命硬。那杯茶,若不是我多了个心眼,如今躺下的,就是我。
谁下的手?执事压低声音。
阿茗摇摇头,张了张嘴,又闭上,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模样。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半句我擂台上,打过的人,也就那么几个。
执事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他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忽然转头是裴骁、苏慕雪他们那一门?
阿茗像是被踩了尾巴,慌忙摆手,连声说执事大人,这话我可没说过!
他越急着撇清,越像那么回事。执事看着他那副说漏了嘴、又慌着补救的模样,心里那点怀疑,反倒落地了。
好一个师徒。执事冷笑,赛前下毒,坏我青云榜的规矩。王少侠放心,这事,我清虚宗管定了。
阿茗连声道谢,把人送到门口。
等门一关,他脸上的感激,一收。
演了大半日,他连嘴角的弧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此刻收起来,那张脸上,才露出点真东西——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倦。
月的声音,就在这时落进心里你这戏,演得连我都快信了。
阿茗在心底笑了一下在那种地方活下来的人,哪个不是戏子。
阿茗知道,清虚宗会管,但未必会往死里管。大宗门办事,向来雷声大、雨点小,敲打两句,也就过了。
所以,他还留了后手。
当天夜里,天剑门那个执事,也听说了下毒的事。
两家都想收他,两家都咽不下这口气——青云榜的规矩被人踩了,谁先替这散修出头,谁就在满城人前,博了个主持公道的名声。
这把刀,阿茗磨了两把。
而他,片叶不沾。
月的声音又响起,带着点笑意
你这一局,下了几手棋?
阿茗在心底回三步。放风,引君入瓮,再给清虚宗留个对手。
若是他们都不动呢?
不会。阿茗说,我算过,只要有一家先动,另一家就不得不动。他们争的,是面子。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盘着的小蛇,又看了看肩头的白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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