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送这趟,阿茗跑了两天。
药材安然送到邻县,济世堂的掌柜验了货,如数结了八十文。老散修捧着分到的那四十文,翻来覆去数了三遍,才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衣兜里。
临别时,他拉着阿茗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无非是后生,好人好报以后路过,来老哥这儿喝口茶。阿茗笑着应了,把该分的那四十文,也一并塞进了他手里。
老散修说什么都不肯要。阿茗就一句话我路上白捡了一笔,不缺这点。
他说的,是那几个山贼身上搜来的铜板和碎银。
回城的时候,复赛的日子也近了。
阿茗去演武场外看了对阵表。复赛的对手,是个叫苏慕雪的宗门弟子,北境六宗里排得上号的出身,凝神境,一手剑使得极好,据说是这次青云榜里最被看好的几人之一。
阿茗站在榜前,把苏慕雪两个字看了两遍。
肩头的白狐,忽然极轻地了一声。
那声音钻进他耳朵里,却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是月的神识传音。
“别大意。月说,复赛能走到这儿的,都没那么好对付。
阿茗微微点头。
所以呢。阿茗在心里问。
“所以,你不能再只用一把刀了。”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也只许用三成。再多,就该露底了。”
“我知道。”阿茗笑了一下,“三成,是吧。”
月没再说话。可阿茗觉得,肩头那点重量,暖了一下。
复赛那天,演武场里人更多了。
看台上坐得满满当当,各宗的旗子插了一排。阿茗照旧站在散修那角,擦着他的两把短刀。
轮到他和苏慕雪了。
苏慕雪先上了台。台下有人吸了口气——她长得太好看了。肌肤白得晃眼,眉目像是被人一笔一笔仔细描出来的,唇色却浓,偏偏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居高临下的轻蔑。蓝白宗门袍衬得人更冷,长高束,腰悬长剑,下巴一抬,扫阿茗的那一眼,像扫过一只不值一提的蝼蚁。
散修?她淡淡开口,唇角勾着一点笑,那笑却比不笑还冷,认输吧。省得待会儿趴在地上,受皮肉之苦。
阿茗慢慢走上台,站定。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他抽出腰间的两把短刀,一左一右,刀尖斜指地面,别人越是让我认输,我就越想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赢。
苏慕雪眯了眯眼,也不再多话,长剑出鞘。
的一声锣响。
苏慕雪先动,长剑如毒蛇吐信,直取阿茗咽喉。这一剑极快,极狠,果然招招奔着废人去。阿茗侧身,左手刀一架,右手刀顺势递出,直削苏慕雪手腕。
苏慕雪脸色微变,撤剑回防。
火星四溅。
两人在台上缠斗起来。苏慕雪的剑快,狠,密不透风;阿茗的双刀一攻一守,进退之间,滴水不漏。
几十招下来,阿茗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苏慕雪的剑,一招比一招毒。刺眼、撩喉、断筋、废丹田,样样都是冲着废人去的杀招。最叫人寒的是她的神情——每一剑递出之前,她唇角都会先翘一下,像是在提前品尝把人打趴下的滋味。这哪里是比试,分明是想废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