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墟山的清晨,雾气从山腰漫上来,把演武场和观礼台都罩在一片淡白里。
弟子们在天亮前就摆好了坐席,主位两把竹椅并排放在观礼台正中央,前面各搁了一张小茶案。
月坐在右边那把椅子上,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搁在膝上。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头,六宗代表、天墟城商队、大晟使者,还有个散修盟的人坐在最边上,手里攥着一封皱巴巴的贺帖。
慕青站在台侧朝月微微点头。月站起来走到台前,台下所有低声交谈在一瞬间全部停了。
“灵墟山重建,是慕掌门和诸位弟子自己一拳一脚打出来的。司空曜倒台之后北境六宗少了一个,剩下的有的缩了,有的散了,有的还在看风向。”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余光扫过旁边那把竹椅。阿茗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搁在膝上,脊背挺直,目视前方。
表情放空,但又不是完全放空——眉头锁着,下巴微抬,嘴角往下压,整个人端出一副正气凛然、刚正不阿、仿佛下一秒就要站起来替天行道的表情。
月把目光收回,继续往下说,语气依旧冷淡。
“灵墟山的弟子,北境六宗都看在眼里。宗门不在大小,在人。”
她这次没有偏头,但余光还是扫到了——阿茗的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连交叠的手指都没动过。
那张脸还是板着的,嘴角往下压的弧度甚至还加深了几分。月强迫自己把视线钉在台下第三排的秃顶长老身上。
“北境六宗,谁来贺喜,谁来探风,慕掌门心里有数。灵墟山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把山门守好,把自己的路走稳。这就够了。”
台下第二排的落刀门长老端起茶杯又放下了。天墟城商队的领头人朝旁边的大晟使者微微偏了偏头。
月继续往下念,语比刚才略微快了一点。
她余光扫到阿茗那张正气凛然的脸又出现在视野边缘,下颌微抬,目光如炬,仿佛正在替北境六宗主持公道。她把视线从秃顶长老身上移到更远的地方,盯着演武场尽头的旗杆。
“妖族和灵墟山之间,不需要多余的盟约……”
她顿了顿,余光里的阿茗把交叠的双手换了个位置。
姿势完全没变,只是左手换到右手上面,但那个正气凛然的表情纹丝不动,像是刻上去的。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极轻,台下的人大概只会觉得她换了口气,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把涌上来的笑意硬压下去。
“行了,话就说到这里,剩下的是灵墟山自己的事。”
台下安静了好几息,然后掌声才迟了一拍地响起来,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和座椅被推开又拉回来的动静。
月转身走回座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从阿茗面前经过时脚步没停,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跟我来。”
阿茗站起来,对旁边一脸困惑的慕青点头示意了一下,跟在月身后穿过侧门,沿着回廊走进正厅,顺手把门带上。
刚转过身,月就把他按在门板上。九条尾巴全部展开,把他左右和身后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你故意的。”
“我什么也没做。”阿茗举起双手,表情还是那副板着脸的正气模样,但他的肩膀在轻轻抖。
“你就是故意板着脸,我从第二句就开始憋了。你那张脸,跟来监斩的似的,我余光一扫就差点没忍住。全靠台下那个秃顶救场——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气顺下去。”
月把额头抵在他胸口,声音闷在他的衣料里,“底下坐着那么多人,我堂堂妖帝差点当众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