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七站在东花厅假山前,看着秘府的人把最后一批封存的实验记录搬上马车。
残刃碎片已封入禁制匣,鹤怀瑾被押在秘府地牢,密室的每一条锁链都登记在册。一切都已收尾。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国师府里的魔气残留比她在擂台上感应到的更浓。碎片已经封了,铁匣已经毁了,按常理魔气应该正在消散才对。但假山周围的空气里,还飘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暗绿色薄雾。
她循着感应走回密道。石阶还是那四十七级,密室还是那片狼藉。她在密室正中央站定,闭上眼,用守夜人的秘法重新扫描整个国师府的灵力分布。然后她睁开眼,异色瞳骤然收缩。
密室正下方,还有一层。
“韩将军。”她的声音不高,但韩昭立刻放下了手里的册子,“让你的人退到密道外面,这里还有东西。”
暗门藏在密室最深处那面石壁的夹层里,和岩层几乎融为一体。没有灵力痕迹,没有机关,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缝隙。如果不是守夜人秘法对魔气的特殊感应,这道门永远不会被找到。
玄七用黑铁令牌在石壁上按了三下,暗门无声滑开。门后是一条更深的石阶,不长,只有十几级,尽头是一片不大的地下空间。
然后她看见了那些水晶棺。
十几具水晶棺整齐排列在石壁上凿出的凹槽里,每具棺椁上都刻着和封魔铁匣同源的上古禁制纹路。
棺椁里的活人睁着眼睛,瞳孔上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暗绿色薄膜,皮肤表面的魔纹和擂台上鹤怀瑾手背上的一模一样,只是更深、更密,几乎布满全身。五官已被侵蚀得模糊难辨。
一名穿着几十年前北境六宗弟子服的年轻女子,头散在水晶棺底部,像一蓬干枯的水草。眼珠是唯一还能转动的东西。那双眼睛缓慢转向玄七,嘴唇翕动着,出一个极细极轻、像是隔着一层冰才能听到的音节。
“杀……了……我。”
韩昭站在石阶上,一只手扶着墙壁,指甲抠进了石缝里。
玄七沉默良久,然后转向他。声音仍是一贯的沉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通知所有朝臣,明天早朝之前,每个人都要来这里看一遍。尤其是那些还在为鹤怀瑾说话的人。”
墨竹客栈的下午阳光正好。
阿茗喝完最后一口菌汤,把空碗放在床头小几上。小霜从他胸口抬起头,紫瞳还有点红,但脸上的黑灰已经蹭干净了——全蹭在他的短衫上。月坐在床沿,把玄七从国师府传回来的消息说了一遍。第二密室,水晶棺,活着的实验品,被魔气侵蚀了几十年的人。
阿茗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天花板上那截干枯的艾草,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月。
“那些人还有救吗。”
“守夜人的秘法只能暂时稳住魔气侵蚀,没办法根除。残刃在他们体内残留了太久,魔气已经和经脉长在一起了。”
“守夜人没办法,你有办法吗。”
月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回望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残刃的魔气侵蚀和普通魔气不同。它认主,也认宿主。残刃本体已经被毁了,那些人体内的魔气失去了源头,理论上是可以剥离的。但需要封王境以上的灵力精准控制,一丝一丝地从经脉里抽出来,不能急,不能用力过猛,否则经脉会先承受不住。整个妖族能做到这个精度的不多。”
“你是其中一个。”
月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我从不主动救陌生人,你知道的。”
“我知道。”阿茗说,“你不是非要救他们。他们和你没有关系。你愿意出手,是恩情。不出手,也没有人有资格说你任何话。”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从膝盖上拿过来,握在掌心里。
“只是我自己想了一下——回去以后我给你做满汉全席,每天不重样,菌汤火锅打底,桂花糕管够。外加按摩,捏肩膀捏到你睡着为止。这些是我能贿赂你的东西,你考虑一下。至于那些人——他们能不能活下来,我留给你自己决定。我不是在替他们求你,我是觉得你要是救了,我回去可以帮你洗一个月的碗。”
月抬起眼看他。“你本来就在洗碗。”
“那就两个月,外加每天早起做煎饼。”
“你本来也在做煎饼。”
“那就…总之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会满足你的。”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贿赂人了。”
“我这不是帮你行善积德嘛…你在意的人太少了——我把我的分你一点。”